据说始皇帝现在驻跸大梁城,从咸阳到大梁,军马传递消息最快十天,稍迟一点也需要十二天。
一来一去,得到太子的回信最快也要二十天。
而戚姬的肚子等不了二十天。
在戚家人被抓走的第三天,戚氏姐妹就开始闹了。
两天前卫轮在兰林殿上指责太子府詹事没有守好宫门,太子府事当场承认自己失职,大家以为冤枉他了,实际上并没有冤枉他。
在春秋战国时期,宫门的严格程度与“内眷能否和大臣传递消息”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制度是极严的,但现实中突破制度私通传信的案例极多,二者并不矛盾。
除了传递消息, 还有更炸裂的例子,比如:卫灵公夫人南子与宋公子朝;卫伯姬与浑良夫;燕文公的妻子与苏秦。
前两个例子导致卫国动荡了五代国君,后者就令人寻味。
特别是燕文公的妻子,她是燕易王的母亲,和苏秦私通,燕易王知道后更信任苏秦了!
这种私通或者放纵的例子在宋朝之后几乎找不到,毕竟宋之后礼教森严,对男女大防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而礼崩乐坏的战国,贵族男女反显得很自由放纵。
虽然内外私通是极其炸裂的例子,但是内外传递信息是年年有的。戚姬野心勃勃, 对自己的短板异常清楚,她虽然恨王翦的女儿,可也明白,在秦国,想和武成侯的女儿斗一斗,单凭她的实力无疑是痴人说梦。
戚姬就要拉外援,她的外援就是外面的一部分门客,另外就驱驰娘家兄弟给自己办事,寻找一些出身差本事大的人,想要长期投资他们,将来把这些人举荐给太子,形成自己的死忠力量。
因为受宠,所以她的消息很容易传递出去,对于别人而言,太子府的确是门禁甚严,但是对她却不是。然而现在已经两天了,娘家人没给她回信,外面一些动摇的门客额缩了回去,这让戚姬闻到了一些危险的味道。
戚姬就让人送妹妹回去,打算让妹妹看看娘家人怎么了。
这次宫门非常严,戚姬的妹妹出不去,戚姬的奴仆也出不去。
等戚姬妹妹回来后,戚姬反而松口气。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娘家兄弟出事了,现在看来,就是太子夫人趁着太子不在家,自己马上要生产,想要再下手害自己!
她跟妹妹说:“我绝不会让这个女人如愿!”
她妹妹到底没有她老辣,就问:“现在太子府的人都听她的,咱们就如关着的鸟雀,怎么才能求救。”
戚姬得意地说:“有两个办法,咱们就闹,就说王氏女要杀我夺我的孩子,让后院每个人都知道,她不是一直贤惠吗?我就要败坏她的名声。’
她妹妹说:“可还是救不了咱们啊!这后院还是她说了算,就是后院的其他人都知道她蛇蝎心肠也帮不上咱们啊!”
戚姬挑眉:“我知道,太子走前我就说担心孩子有意外,太子给我留人手了,这后院里面大部分人都怕她,但是太子的人不怕她。”
戚姬的妹妹松口气:“这就好。”
戚姬就说:“你现在就出去闹,要闹得尽人皆知。
戚姬的妹妹立即哭着出来,穿着一身浅色衣服,跪在长孙皇后的门外求长孙皇后饶了她姐姐一命。
她故意挑着人多的地方,哭得非常凄惨,边跪着边哭,一边哭一边说她姐姐可怜,看在小皇孙的面子上不要杀她姐姐,不要让他们母子分离,她姐姐情愿献上所有的珍宝。
这话传到长孙皇后的耳朵里,长孙皇后正辅助胖女翻身,听到后皱眉问:“是谁走漏了消息?”
戚氏女哭诉的内容,多少和之前版本有点关系。
长孙皇后的侍女和戚姬的侍女互相收买对方当间谍,就目前而言,戚姬院子里的消息对于长孙皇后而言是透明的,而戚姬得到的消息都是乱七八糟,没一件是真实的。
没一会儿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戚氏姐妹联系不上娘家人,以为夫人要对她们下手,她们姐妹两个也知道除了皇孙,别的事儿也不值得夫人亲自动手,以为夫人要抢皇孙,要下先手为强,让夫人退了抱皇孙的心思。
长孙皇后就问:“外面热不热?”
这都夏天了,自然是热的。
长孙皇后就说:“不用管,既然想跪着哭,就一直跪着哭下去。”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她必定亲自出去把人扶起来解释一下,再把人送回去,安抚孕妇。
她是贤惠,又不是个面团,不能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上来揉她两下。
想到气焰嚣张的戚家姐妹,长孙皇后就忍不住埋怨李二凤:招惹的都是什么人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面带。
想到这里,只能低下头对着胖女拍了拍,胖女感觉到屁股上被拍了几下,本来趴着,这时候扭起小身子,抬头向后看,嘴里了几声。
胖女自从出生到现在都很胖,以前五官被脸上的肉肉挤着,感觉丑萌丑萌的。现在长开了,白白胖胖,又软又白,长孙皇后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着自家女儿长势喜人,长孙皇后弯腰把胖女抱了起来,在怀里拍着,对着她白嫩的小脸蛋亲了一下。心里面忍不住想,这孩子比上一辈子那几个孩子都要健康,这是个好消息。
胖女被亲了一口,学着母亲,噘着小嘴,对着长孙皇后的脸啪叽亲了下去。长孙皇后感觉到脸上软软的湿漉漉的触感,忍不住感动得热泪盈眶。哪怕不是头一次养孩子,但还是很感动,她忍不住回亲了过去。
戚姬的妹妹跪在长孙皇后的院子外面嘤嘤嘤地哭了半天,本来就是装哭,这个时候天气热,加上她在哭,也没人出来走动,就是必须出来,也要绕路。
她带着几个人跪着哭了半天,浑身出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粘在身上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她想走,可是哭了半天,这个时候走了反而不妥当。想要哭下去,天气太热,又没补充水分,再加上她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能在太阳下面哭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她吃过的苦头里面为数不多很苦的了,所以哭不下去了。
相比于她姐姐,戚姬的妹妹就显得傻白甜了一些,不够老辣,更不够老谋深算。自己是想不出什么招数的,于是告诉身边的侍女:“快回去把现在的事情跟我姐姐说一下,让我姐姐拿个主意”。
侍女听了,急匆匆回去找戚姬拿主意。
戚姬没想到太子夫人不接招,心里面纳闷,忍不住说:“这不对呀,夫人一直是贤惠人,向来图名,今天怎么了?”
既然对方不接招,那这一招就不能再用下去了。戚姬告诉侍女:“让我妹妹回来吧。”
家里面有戚姬在出幺蛾子,外边也不太平。咸阳令府一直盯着太子府,数次要求交出当初调包了文书的太子庶子。
太子庶子是个官职名称,没有定额。
可偏偏林二凤在走的时候交代过,要是小事儿就别去麻烦夫人,要是遇到大事儿了,就请夫人拿主意。这件事儿绝对是大事儿,所以长孙皇后还要应付外边的事儿。
就在这种“内忧外患”当中,到了戚姬生产的日子。
戚姬总担心太子夫人来寻自己晦气,对自己下死手,回头再抱走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把所有的仆从调动起来,又把李二凤给她留的人手全部征用,务必保证自己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因为吊着一口气,一定要亲眼看着儿子落地,戚姬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加上她身体底子好,所以生产完之后并不显得太劳累,把收拾好的儿子抱在怀里,一边高兴,一边担心自己虚弱的时候被太子夫人乘虚而入。
别人生产,长孙皇后都亲自到场,戚姬生产,长孙皇后压根儿没有过问,也仅仅是听说孩子出生了,特意来看一眼。
长孙皇后作为嫡母,要看这个孩子谁都拦不住。戚氏姐妹这个时候像老母鸡一样死死地守着这个孩子,就怕遭了长孙皇后的毒手。
长孙皇后来了之后,坐下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包在襁褓里面的孩子。随后就跟姐妹两个说:“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我是为了你们好才没有说。既然现在你们把孩子生下来了,此事重大,想瞒也瞒不住,而且以我的本事也瞞不了太长时间,索性今天就告诉你们。”
长孙皇后就把她们娘家人求神占卜询问谁是秦三世的事情说了出来,告诉她们姐妹两个,现在她们娘家人全部被收押,戚姬目前该怎么审理尚且不清楚,然而戚姬的妹妹只是借住在太子府的客人,太子府不可能庇护她太长时间。让她这两天收拾一下,和兄弟们一块儿坐牢去吧。
长孙皇后说完,压根儿没看她们姐妹两个的反应,站起来就走。
这姐妹两个压根儿不相信,戚姬还在床上骂骂咧咧,说是太子夫人故意诅咒他们戚家。
嘴上这么说,姐妹两个找了各种途径想要送信,都没有成功。而且太子府的官员也通知了,让戚姬的妹妹收拾一下,明天前去咸阳令府坐牢。
戚姬嘴上说这是太子夫人故意陷害,她要把妹妹留下来,要等太子回来状告太子夫人,然而心里面却七上八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特别是到了晚上之后,看着外边天色黑了,听见小婴儿的哭声,她突然间意识到孩子出生之后宗亲们并没有前来探望。
这很不正常,虽然太子府不是头一次生孩子,但是前面那几个孩子无论男女,出生之后都有亲近的宗亲前来看望小婴儿和产妇。自家的孩子是皇孙,比那几个女孩儿更尊贵一些,按道理来说该有宗亲前来探望。别的不说,住在隔壁的公子高一家这个时候也该来了,毕竟几位公子是亲叔叔,就
算不在家,他们家的女眷也该来。
戚姬心里已经断定自家遭了劫难。
意识到这个结果之后,戚姬整个人的脸顿时灰败。
她这个时候要留住妹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