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想跑到外边放一挂鞭炮庆祝一下。
她说她要过几天再去官府, 这几天一定要睡饱,睡个昏天暗地,始皇帝答应了,全场也只有王绾的脸色不好看。
王绾是唯一一个觉得她还能再干下去的人!
子央现在都已经怕了这个师傅,是王绾真心干活上瘾!
她不怕卷,她怕和王绾卷。卷王还有休息的时候,王绾认为休息是不存在的,他不仅这样要求别人,也这样要求自己,已经做到了知行合一,这种人看着都可怕!
所以从曲台殿离开的时候,子央就当没看见王绾那失望的脸色。
子央美滋滋地在兰林殿睡了一天,第二天就发现睡不连贯了。侍女们就问她要不要去渭河北岸的哥哥们家里面坐一坐,特别是太子府刚出生了四个小婴儿,做姑母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看一看。
子央烦躁地翻了个身儿,用被子蒙住了头:“过几天吧,过几天再说。”
她现在只想躺着,哪里都不想去,已经拖延症晚期化癌了。
躺着吃吃喝喝看点书,因为太休闲,经常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到了第三天,子早上起来之后吃了点儿早饭,睡了个回笼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感觉到脸上一痛,她赶快睁开眼,就看到胖女趴在她身边,两只小胖手对着她的脸又使劲拍了一巴掌。
事实证明,防犊面具是真的有市场的。
子央疼得哼唧了出来,小胖女转头一巴掌又拍到了子央的肚子上。
随后小胖女发现子央的肚子绵软,手感很好,忍不住两只手交替着对子央的肚子啪啪啪啪拍打了起来。
“起来!”
子央大喊完了之后赶紧翻身,连忙躲开。
小胖女惊讶于看到子央能够翻身逃走,她的大眼睛里面冒出一丝疑惑的光,随后忍不住“咿呀”了一声,便四脚朝地对着子央爬了过去。
“伯妇,伯妇,你在哪里?你要是再晚一会儿来,你女就要杀掉我了。”
长孙皇后急匆匆地进来:“孟炜,不是说好了要和姑姑一起睡觉的吗?”她急匆匆地跑过去,要把女儿从子央的床上拉下来。
子央忍不住大声嚷嚷:“你把睡觉的我和她放在一起,岂不是把大米放到老鼠嘴边儿?她不吞一口都对不住她那脾性!”
胖女已经爬回到她阿母身边了,长孙皇后抱着宝贝女女跟子央说:“我们还是个孩子,正是教他道理的时候,你是他姑母,你要多多包涵。”
哈!
道德绑架我?
子央要让长孙皇后知道,对于她来说,道德绑架这玩意儿不好使,因为她压根儿没有道德。
她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想冲过去揍孟炜,但是想了想,胖女年纪太小,所以子央改为冲过去“揍”长孙皇后。
子央蹲在长孙皇后背后,对着她的肩膀拍一巴掌说一声:“你女这么调皮就是你惯的,她下次要是再揍我,我就揍你。”
前面拍的那几下胖女能笑哈哈地看着,接着她的表情就变了,等到胖女意识到阿母“挨打”的时候,小胖鱼瞬间变得凶悍了起来,一脚踩在长孙皇后的腿上,一下子弹跳起来,对着子央的手指吧唧一口咬住,用牙床死死地磨着。
小表情相当凶狠。
“哇!”子央惊呆了,头一次意识到胖女原来是个人啊!
真的,她以前觉得胖女就是一个干饭机器,除了睡就是吃,直到现在,她突然发现胖女已经初具人形了。
“快吐出来,不要咬姑母的手指,快吐。”
“有一说一,你的小牙床磨得我手指有点儿疼。”子央就问长孙皇后:“她是不是有牙齿了?”
长孙皇后捏着胖女的小脸,让她把姑母的手指吐出来,一边哄一边回答:“有了,我们已经有两颗小牙了。乖女,把姑母的手指吐了,让姑母看看你的小牙牙。”
子央看她不愿意吐,就说:“蛋羹,姑母拿蛋羹换你松口好不好?”
胖女果然松口,而且嘴角流下一丝口水,小表情就变得馋了起来。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这真是......一碗蛋羹就换你松口了?刚吃过没多久,这是又饿了吗?”
子央赶紧去洗手梳妆,长孙皇后就抱着孩子坐在子央的床上,哄着孩子问道:“你不是说这两天要来我们家吗?怎么不来?我就是看你不来才带着孟炜来找你。”
“我前几天太累了,这两天在家歇着,想着明天再去。”子擦着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跟长孙皇后说:“真的是睡不够,现在看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就想躺下去,而且这几天眼睛有点疼,大概是用眼疲劳,总之是一身毛病。”
“就该出来走动一下,总躺着身体是不会好的,也就是现在天气热了。等到天气再凉爽了,我请你出来秋游,到时候带着我女一起去。”
“好啊!”子央已经能想到王的臭脸了,每次去请假的时候,那老头的脸色都特别难看,就仿佛欠他二百石粮食没还过一样。
这时候侍女端了切好甜瓜进来,告诉子央:“这是太子夫人带来的。”
子央不太爱吃甜瓜,但是长孙皇后都已经带来了,她还是感谢了长孙皇后。长孙皇后爱吃甜瓜,让胖女子的床上玩耍,她和子央坐在坐秤上吃瓜。
物理意义上的吃瓜,但是子央想的是另一种“吃瓜”,就问:“你们家最近怎么样?没闹腾吧?"
长孙皇后用眼神斜了一下子央,说:“你想让我们家怎么闹?是不是想问戚姬的事情?你不讲她,我还真想不起来问你。我问你,你们是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把戚姬带走?”
子央说:“这我哪知道,我又不管这种小事儿。这种事儿是咸阳令府在管,你要是想知道,我等会儿把吕雉叫来,让她给你解释。”
“算了,她现在大着肚子,还是少来回跑。”长孙皇后还是吐露了一些八卦:“戚姬这阵子想把她儿子塞给我,在我面前乖巧极了,主动来侍奉我,我没让她进门儿。”
“主动侍奉你?”子央把瓜瓤吐到小碟子里,问道:“是我理解的侍奉吧?就是端茶倒水那种侍奉?"
“对呀,难不成她想替我处理事情?他也没那个资格。”
“她生孩子没多久,还没满月吧?不坐月子了吗?”
“这时候也不是人人都坐月子的,再说了,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她娘家牵连进大案里面,追根溯源,都在她身上,没有她,她娘家的兄弟会去求神占卜吗?这可能是要腰斩的结局,她哪里还有时间坐月子。
现在她儿子是我们府里的烫手山芋,她想塞我手里,看我不接手,就和后院其他女人来往,想给她儿子物色个养母。’
“有人愿意吗?”子央说完就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有点傻,连忙说:“大概是没有,你都说是烫手山芋了。”
“后院那些女人哪个傻?”长孙皇后忍不住叹气:“也就戚姬是个傻女人,傻乎乎的。说到底,这和见识高低有关系,定陶毕竟是小地方,没什么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娘子没什么见识。
她以为有了男人的宠爱就万事无忧,宫廷之中和民间又不一样,民间那些女人的娘家兄弟们,只要凶悍一点儿,高调一点儿,就能给这些女人撑腰。可是宫廷不一样,宫廷不在乎谁的嗓门高,在乎谁的手段硬,谁的实力强。结亲实际上是结盟,虽然能背叛盟友,但是不可否认,只有实力相等
才能成为盟友。
实力弱的不配结盟,只能沦为附庸。
长孙皇后接着说:“以前在唐宫的时候,杨妃是杨的公主,背后的弘农杨氏在亡后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更受重用,杨妃不照样活得跟一个隐形人一样吗?”
这些道理戚姬现在不知道,希望她下辈子能知道。
说到杨妃,子央就想起了韦贵妃。
她把瓜放下,来到长孙皇后身边,盘腿坐下,挨着长孙皇后说:“我问你个事儿,你要是不想说,不说也行,这没什么学术方面的研究,我就是纯好奇。”
长孙皇后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刚要说话,蛋羹送来了,胖女整个人精神了。长孙皇后连忙接了蛋羹,用勺子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搅拌了一番,喂给胖女。
子央就凑过去了,胖女以为子央是来抢蛋羹的,连忙伸着小手推了几下,发现不能推走,便躺下用脚使劲儿蹬。
子央连忙起来,来到了长孙皇后背后,就问:“韦贵妃为什么地位那么高?”
长孙皇后留给后人的只有文德皇后这个称呼,以及她姓长孙,而韦贵妃却有名字留下,她叫作韦硅,出身赫赫有名的京兆韦氏,据说是长房之女,还有可能是唯一的孩子。她父亲去世得很早,爵位就顺延到了她叔叔头上,她也是叔叔抚养大的。京兆韦氏就是那个“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韦”。
长孙皇后喂女儿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经意地问:“韦贵妃最后怎么样了?”
子央说:“那是相当好命,永徽元年,被你小儿子封为纪国太妃,跟着她儿子纪王就藩。说起来,他儿子人还不错,侍奉韦贵妃非常孝顺,在一众藩王里,这孩子属于比较争气的那种,不惹事儿,还有点研究天文的爱好。韦贵妃和她儿子大概生活了十五年后去世,其间数次回到长安,你儿子每
次都宴请她,奉为上宾。”
长孙皇后说:“那也的确是好命,比起我比起杨妃,她真的好命。”她问子央:“你想问什么呀?"
“韦贵妃的地位为什么那么高?”
“她出身好啊,京兆韦氏的嫡女,门第好,自然身份高。”
“你这话说得,太宗的后宫里面有几个出身差的?我还听说韦贵妃她是二嫁,带着一个女儿进了秦王府,我没有歧视寡妇再嫁的意思,我就想问,她为什么没二嫁给李建成或者李元吉?
据说太宗对这个继女定襄县主很照顾,把这个继女嫁给了阿史那忠。阿史那忠是抓了颉利可汗的功臣,授封薛国公,虽然阿史那忠是突厥贵族,但是随父归化,汉名史忠,户籍就在京兆万年县,这婚事相当体面。”
比李二凤大部分亲女的婚事都体面。
长孙皇后就说:“婚姻之事,本就是小事。至于你说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办法回答你。
这种门阀世家结亲怎么可能是小事?但是她的语气并不平静,反而透出一种别去打扰她的烦闷。
子央就没再说了。
长孙皇后一辈子生了四个女儿,除了大女儿李丽质和三女儿李明达之外,另外两个女儿连名字都没留下。长孙皇后的女儿要么早夭,要么婚事坎坷,要么人生途经各种波折。
然而韦贵妃的女儿临川公主一辈子顺风顺水,这位公主还留下了名字,叫李孟姜。下嫁谯郡襄公周道务,这位驸马似乎并没留下什么姓名,一辈子也没什么大的功绩,不出错不立功,但是他有一个很牛的出身,他出身范阳周氏,这是一个累世富贵的家族,祖先最早追溯到周天子身上。
他父亲周绍范是唐太宗的心腹,心腹到什么程度呢?玄武门的血还没干,太宗让周绍范守着玄武门,他带着尉迟迥去见李渊。周绍范是跟随着李二凤一起杀进玄武门的人。
可以说李二凤除了没给韦贵妃的儿子江山以外,其余能给的都给了,同样,对于韦贵妃的女儿也是给予最好的、最顶尖的,韦贵妃的女儿在太宗死后伤心得水米不进,需要李治再三派人去劝慰,足见父女感情非常好,这是朝夕相处后的感情,绝非装出来的。
韦贵妃在长孙皇后死后,就是后宫之主,虽然没有皇后的头衔,却在行使着皇后的职权。
子央这时候才惊觉,似乎长孙受罪在前,韦贵妃享福在后。虽然这么说显得没有根据,但是据他们的结局来看,似乎就是这样。
李治去泰山封禅都带着韦贵妃,只要韦贵妃回到长安,就接她到宫里欢饮。韦贵妃的女儿擅长书法,誉满京华,她的一张纸片都被人争抢的时候,长孙皇后的女儿一个刚卷入巫蛊案,夫妻两个带着孩子凄惨离开长安,终身没能回去;
另一个因为丈夫长孙诠被流放巂州并遭杀害,伤心至极终日痛哭,并拒绝梳洗打扮,软性反抗李治。
李治逼着她嫁给了京兆韦氏的韦正矩,韦正矩因尚主连升八级,但新城公主难忘前夫,夫妻失和,传出“驸马失礼”传闻,不到三十岁就病死,野史说是“暴毙”,值得关注的是,新城公主死后,李治大怒,认为是驸马韦正矩导致了公主死亡,下令杀了驸马。正史记载,说是驸马不能辩,被杀。
两位公主的经历,子央以前跟长孙皇后说过。
子央这时候就觉得气氛尴尬,努力想找一个安全一点的话题,不至于聊不下去也能缓解气氛。正好胖女的小手从碗里抓了一把蛋羹,伸着小手要塞给长孙皇后。
子央在一边鼓掌:“哎呀,胖女好懂事呀,都知道喂妈妈了。不是,孟袆都知道喂给阿母了呢,真是好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子央努力忽视胖女的小手刚才抠过脚丫子的事实。
长孙皇后也知道孟炜的两只小手在小胖脚抓过,就说:“阿母不吃,放托盘里了吧。”
胖女听到不吃,立即把蛋羹塞自己嘴里,主打一个一点都不浪费。
子央就觉得浑身不适,对待女说:“端盆水给女郎洗洗手。”
然后看着胖女:你怎么是个脏妞妞呢?
可惜这会儿没手机,要是有手机,非要把这胖女的黑历史拍下来,将来在她年纪大了拿出来反复看看。
虽然她没把这话说出来,但是她让人打水这事儿就已经让长孙皇后明白这是嫌弃胖女了。
长孙皇后说:“你小时候没办过这种事儿吗?还嫌弃我们!”
子央觉得长孙皇后自从生了胖女就有点儿不讲理,以前那种善解人意的气质彻底没了。
长孙皇后把碗放到托盘里,让人端走,又用水给胖女洗了洗脸,擦了擦小手,随后说:“咱们不和姑母一块儿玩耍了,咱们去找大父。”
子央连忙说:“她大父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