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嫌弃了你家女女吗?你至于跑去告状吗?
长孙皇后就带着胖女先去做个人卫生,然后收拾得干干净净,抱着孩子去见始皇帝。
子央赶紧换上衣服跟着一块儿去。
这时候正是中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上,子央看着她们母女两个带着侍从进了复道,抬头看了看太阳,在被晒黑和有可能被辐射之间,果断选择了被晒黑。她从兰林殿下去,跑一段路,再从曲台殿的台阶上爬上来。
到了曲台殿,胖女已经在始皇帝面前爬来爬去。始皇帝的手里拿着几个青铜玩具,笑得一脸褶子,在逗小孩子。
子央看到就说:“阿父,你不爱我了吗?”
“阿父自然爱你,可阿父也爱孟袆啊。”
胖女听到子央说话,瞬间爬到始皇帝的怀里,用自己的大胖身体钻进始皇帝的怀里,随后转头看着姑母。
始皇帝笑起来,屋子里面的侍女和寺人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始皇帝搂着胖女对子央说:“看见没有?孟炜爱阿父。”
子央觉得自己就是吃了年纪大的亏,要不然这个时候高低要把胖女从阿父的怀里挤出来。
她恨恨地说:“我也爱,比孟炜更爱。”
“阿父知道,吾儿最爱阿父,阿父也最爱你。”
子央露出个大小脸。
只有长孙皇后在关注自己的女儿。她从胖女那警觉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胖女压根儿不爱大父,她只爱大父送出来的玩具。之所以扑到大父怀里,是因为大父的怀里有很多玩具。
说了一会儿话,长孙皇后就跟始皇帝说:“阿父您忙吧,我带孟炜回去。”
始皇帝点头,就说:“好。子央,你把伯妇送回去,再看看你长兄家的孩子。”
子央说:“好,我让人准备礼物。”
子央骑马,长孙皇后母女两个坐车。
子央跟在马车旁边,胖女把小脑袋伸出来,对着远处喊起来,也不知道她在喊什么。
子央就说:“真好,我就羡慕胖女这无忧无虑的模样。”
长孙皇后听了之后,爱怜地伸手摸了一下胖女的小脑袋,虽然没说话,但是一切母爱尽在于此。
子央也伸手进去,用手捏着胖女的小脸蛋儿使劲儿地捏了一下,胖女立即挥舞着手臂来打子央,子央贱兮兮地把手缩回来,嘴里说着:“打不着!”
胖女在马车里对着子央张牙舞爪地大叫,长孙皇后在旁边全程都是老母亲式微笑,显得很愉快。
到了太子府,子央跟着长孙皇后母女一起到了正堂,长孙皇后让人去前面把太子请回来,随后又让人去抱孩子。
先来的是皇孙寿,小孩子已经能走几步路了,侍女把他放下,皇孙寿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吧唧一下绊倒趴在了席子上。
子央哈哈大笑:“啊,侄儿行此大礼,姑母不可不奖赏。”说完让人把给皇孙寿的礼物拿出来。
皇孙寿已经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看到胖女的怀里抱着一个青铜玩具,就走过去伸出手,大声说:“玩啊。”
胖女扭头当没看见,长孙皇后就说:“和长兄一起玩呀,去吧,去和长兄一起玩。”
说完就让侍女把他们抱在一起,哄着他们一起玩耍。
长孙皇后就说:“最近在学走路,他的小院子已经关不住人了,喜欢跑出来玩耍。”
皇孙寿身体不太好,长得比较瘦,从背影看去,胖女好大一坨,往那里一坐就能看出她比哥哥胖了好多。
不知道为什么,子央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汉献帝和董卓。皇孙寿就是汉献帝,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而胖女就像霸道的董卓,往那里一坐就积威甚重。
特别是胖女的吨位大,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显得威武霸气。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笑起来,赶快用袖子捂着脸。
长孙皇后问:“你笑什么?”
就连陪着皇孙寿和胖女一起玩耍的田氏女,也对子看了一眼。
子央说:“我在笑他们兄妹两个呀,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好笑了。”
长孙皇后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觉得长安君最近一段时间神神道道的。就在这时候,后院儿其他几位夫人抱着孩子来了,戚姬也抱着孩子混在其中。
长孙皇后看他们来了,立即跟子央说:“快坐好,让你侄儿侄女拜见你,赶快把见面礼拿出来,见面礼要是薄了,我们是要哭的。”
屋子里面一群女人一起笑了起来,跟随子央一起来的侍女们赶紧将一份份礼物放到托盘上,按照顺序排好队,预备着子央送给小婴儿。
因为都是些小婴儿,子央也就没有伸手抱,只是看了看他们襁褓里面的小脸。大部分都是白白嫩嫩的,都比皇孙寿看着健康很多。
子央随后让人把礼物送上,这算是见过了,几位夫人抱着几个小婴儿就要退下。戚姬忍不住抬头对着子央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让子央捕捉到了视线,顺着目光看了回去,她发现这段时间戚姬的变化很大。
当年刚见戚姬的时候,她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活色生香,肌骨丰盈。就连子央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除了石这个没开窍的家伙,大家谁看到戚姬都会下意识地去看第二眼。
而现在,戚姬瘦了下去,那股子活色生香,多一分显肥少一分显瘦的丰腴身材没有了。她面色发黄,肌骨莹润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的戚姬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眉眼之间带着愁苦和狠戾,让人看见之后就会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戚姬日夜生活在煎熬中,娘家已经彻底翻车,救不回来了;她自己也要在不远的将来被押赴刑场,还有一个刚生下不久的孩子令她牵肠挂肚;可偏偏到现在又意识到太子那边儿极有可能靠不住。也就是她心性坚韧,要不然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份压力。
戚姬抱着儿子退下了。
田氏女没有走,而是又坐到了两个孩子身边,照顾皇孙寿和胖女玩耍。
长孙皇后问子央:“看见戚姬了吗?变化真的好大。”
子央说:“你和她早不见晚也见,觉得变化大,我和她好久没见,今日突然一见,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我还记得当初在彭城见她,她那时候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长孙皇后就带着感慨地说:“谁还不是个美人?谁还没年轻过?”
两人正在说话,李二凤从外面进来,屋子里面的人全部站起来见礼。皇孙寿立即撅着屁屁起来,摇摇摆摆地走到了李二凤面前,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腿,奶呼呼地喊着:“父,父!”
李二凤抱起他来,问道:“今日吃饱了吗?”
小孩子还不会说太复杂的句子,使劲点头,抱着李二凤的脖子,表现得很亲密。
李二凤抱着皇孙寿坐下,示意长孙皇后和子央也一起坐。
李二凤问子央:“这段时间在章台宫做什么?你要是闲得没事儿,不如咱们一起去上林苑打猎。”
子央已经听到了外边的蝉鸣声,忍不住向庭院看了一眼,说道:“这会儿是盛夏呀!”
“是呀,但是上林苑里凉爽,为兄这段时间不耐炎热,想要带着家眷去上林苑里住一段时间,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子央摇头:“算了,我还是留在兰林殿吧,兰林殿里面挺凉快的。”关键是阴凉,夏天哪怕没有冰也会觉得有点凉,冬天就全靠火道了。
李二凤点头:“既然你不去,那我们一起去了。除了我们家,还有你其他几位兄长家,我们夫妻还邀请了武成侯全家一起去。”
“挺好。”
下午子央又顶着高温回章台宫。
她先去看望始皇帝,就问:“兄长他们要去上林苑,这事儿您知道吗?”
“知道啊。昨天你还在隔壁睡觉,你兄长他们来了,跟阿父商量这件事,阿父同意了。不仅是他们去,还把一些已经致仕的老将军们也带了去。”
子央想问带他们去干嘛。
不是子央瞧不起这些老大爷们,毕竟年纪大了,人就该服老。
子央说:“打猎这种事情,年轻的时候跟着凑热闹也就算了,一把年纪也跟着去凑热闹,难道是想在小辈儿面前丢脸?"
始皇帝把笔放下,就问:“你这么急匆匆地回来,就为了打听这个?”
“对啊。”
“你不想问一下,你长兄为什么要带着人去上林苑吗?”
子央当然知道,她觉得太宗皇帝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儿路径依赖了:凡是在别的地方去了场子,必要在自己擅长的地方找回来。
子央就说:“当然是带着那群老头子,让他们看看自己还有几分尚武之风,也要让兄弟们看看兄长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关键是戚氏家族的案件,无论是大案还是小案都牵连到他了。目前对于他来说,舆论有些不利,他这是要用‘英明神武,弓马娴熟’来扭转自己的形象。要是打猎之余再作几首诗
传扬出来那就更好了,这就能证明他文武双全。”
始皇帝就说:“你这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吗?”
子央说:“此乃小术耳,非大势!”
前阵子李斯给卫轮写的那封信,不仅让卫轮受益匪浅,也让子央觉得自己快开窍了。
让子央生出探寻法家思想的心思,以前觉得法家思想无外乎是一些条文律目,现在才知道,法家思想极其博大深远。
能让那么多大贤前赴后继去研究、去升华的思想,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浅薄。
子央就说:“阿父,我现在才知道我不懂法家的“法术势”。说来惭愧,几年前我还觉得诸子百家不过如此。现在了解得多了,才发现自己在诸子百家面前也不过是一黄口小儿,太过天真,压根儿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就如龙在云中,看不清全貌。”
始皇帝点了点头:“你这才是有了点长进。你知道阿父为什么不让你找一个法家大贤做师傅吗?”
子央摇头:“为什么?”
“那是因为法家太重要了,在你没有意识到它重要的时候,不要让你去学。等到你意识到它重要了,再让你去学,就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否则就是事倍功半。”
始皇帝重新拿起笔:“这几天回去休息吧,你那边不是有《商君书》吗?翻出来再重新读一读,把荀子和韩子的书也翻出来读一读,等你读出些感觉来,有了些想法,你去找李斯,让他给你解答。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更找不到其中的感觉,就不要去。”
“嗯。”子央使劲点头。
始皇帝想了想,还是让人给子央送了几本书,分别是《秦律十八种》《效律》《秦律杂抄》《法律答问》,这些都是地方官吏治理民间时候必读的书籍。《语书》《为吏之道》等,多少带点内部说明书的味道,这几本书是指点官吏怎么做事。
书单上还有《申子》《慎子》等,这种多见于高层谋士或博士官员秘藏,民间普通读书人较难系统读到。
始皇帝想了想,提笔把《韩子》划了,吩咐了下去,让人给子央送一套新的。
子央看了,就问:“《韩子》是不是就是《韩非子》?”
始皇帝手里有韩非子亲笔书,是韩非子这位法家集大成者思想的结晶,也是最初的稿件。韩非子是始皇帝思想上的白月光,因此这种原始书籍他不愿意借给子央。
子央嘟嘴:“中午那会儿还说阿父最爱我了,可是连本书都不愿意借给我。”
始皇帝说:“你看不懂,借给你干什么?阿父爱你,又不在一本书上,总之你别想把韩子的书拿走。”
不拿就不拿!
子央说:“那我能借阅吗?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始皇帝想了很久,肉疼地说:“每天一刻钟,不能再多了。”
“还是算了,只要外边刻印的《韩非子》和您手里的《韩非子》是一样的,我也就不惦记了。
始皇帝松口气。
还是那句话,吾爱吾儿,但是书是不能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