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带着书单和一堆书, 刚回到自己的寝宫,就看到扇欢喜地走了过来:“主君,您可算是回来了。”
“有事儿?”
“您的老师尉繚子他老人家坐了一会儿, 在等您呢。”
“啊?”子央赶紧在门口脱了鞋,提着裙子小跑进去。大概是和老人相处的时间长,在哄老人高兴这一块,子央相当拿手,简直是手到擒来。
“老师,您来了,怎么不早点儿让人叫我?饿不饿?渴不渴?热不热?”说完,热情似火地在子对面坐了下来。
尉缭子对子央是什么脾性,那可是太清楚了。长安君也就是嘴巴甜,那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实际上,这可是个心肝儿黑透了的女郎。
“别忙了,为师今天来就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儿就是你什么时候来为师跟前读书。前阵子陛下去东方巡视,你说忙,为师理解。现在你不忙了,怎么又开始睡大觉?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老头子的手拍着桌子,显得痛心疾首。
有一说一,子央还挺感动的,为了自己这个学渣,老师还亲自上门,老师还挺不容易的。
“等我这几天缓过来了,肯定去。”
眼看着老头子又要发怒,子央赶紧说:“我这一阵子头疼!等我缓过来了,我肯定去,您也不想看着我在您讲书的时候,痛得在您家里面打滚吧?”
尉繚子忍不住冷哼一声,心想王绾说得对,长安君就是懒!
现在已经开始装病不学了!
尉缭子忍不住问:“你说头疼,谁能证明?除了你身边这寺人侍女之外,可有医者的证词?陛下可曾知道?你日常可曾在群臣面前表现出来过?”
子央听说这老头子也太坏了,你拆穿这个干嘛?大学里面的老师从来不拆穿装病的学生!
既然被拆穿了,就要认。
子央就说:“您老人家有一双慧眼,的确是我装病,但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累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是真想多睡一阵子。”说完,他赶紧让人把书抬进来,接着说:“您也别觉得我这个人懒出花样来了,实际上并不是,阿父刚才嘱咐我多读点法家著作。”
尉繚子看了看那一堆书,伸出手去,旁边的侍女赶紧把其中一卷竹简拿起来,放到了他的手上。老头子看了一眼子央,冷哼了一声,随后打开竹简读了几句,发现还真是法家的著作。
尉缭子心里面就在想:陛下是要让长安君亲近法家?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可是象征意义不同。
尉缭子就属于工作得过且过的那种,再加上子央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学生。应该说,子央在他心目当中就是个学生混子,有没有都行,没有最好,还不影响课堂。
所以从老师的角度来看,长安君不学习也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尉缭子也没有那种把兵家发扬光大的心思。应该说整个兵家都没有这种心思,因为兵家是每一个君主都要尊敬的座上宾。凡是有国必有军,有军必有战,有战必有兵家,所以兵家从上到下都端着,压根儿不需要太争取就能有大把的生存空间。这一点和那些儒家、法家、道家都不一样。
也正是如此,尉繚子决定放过子央。
“既然长安君要留在咸阳读书,那咱们就说第二件事。”尉繚子把竹简卷起来递给了侍女,女双手接了,赶紧拿去收好。
尉缭子接着说:“太子这几天要在上林苑行猎,邀请了老夫和一些同僚,老夫打算带着弟子们去上林苑见识一番,老夫有地方住,他们属于侍奉老夫的弟子,所以住到长安君的大宅子里。”
老头的弟子有些是子央的门客,这种事儿压根儿不需要多说。子央赶快点头,转身吩咐:“扇,你让公孙造骑马去长安,让宅子里面的人把里里外外打扫一下,这几天多备蔬菜和肉类,务必让他们都吃好。”
扇躬身领命,退后几步要走。子赶紧说:“慢着,还有一件事儿,收拾出来一处通风凉爽的房间留给老师。”
尉缭子这老头傲娇地冷哼了一声:“嗯,算你尊师重道。”住不住是一回事,但必须要有。
扇笑着应下,退出去安排。
把事情说完,尉缭子就问:“太子和诸位公子都去,你不去吗?”
子央说:“时间这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玩耍上,我还要多读点书呢。”
狩猎不是玩耍,但是她这话说得好听,让老头子听着顺耳,老头子脸上带了些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去也好,不去就在咸阳读书。”
尉缭子说完之后就站起来离开,子央赶快把人送到门口。尉缭子就说:“长安君留步吧,老夫去陪陛下说会儿话。”
子央看着老头子出门往复道的方向去了,也就转身回来。
子央在现代社会醒来,她现在已经是研究生。研究生有寒暑假这个概念,但没有“完整寒暑假”。
秦朝是夏季的时候,现在社会正是冬季,马上要放寒假了,子央正在给师妹和师弟们改试卷。
可喜可贺的是,今年他们系有了学生,人也不多,加起来才十几个,子央就成了大家嘴里的大师姐,对上要辅助老师的各种教学任务,对下要罩着下面的师弟师妹。
她在老师的办公室里,面对着某位师弟的卷子忍不住皱眉:“这写的都是什么呀?什么和什么呀?这怎么感觉四六不分......他到底是文科还是理科的?”
子央说完把卷子放到一边去,等会儿要拿着这张卷子找老师聊聊。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来了一个女老师,抱着胳膊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对着子央说:“那个女生,你来一下。”
子央一开始没意识到在叫自己,正满脸崩溃地看着一个学妹的试卷,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怎么通过高考的呀?怎么感觉答卷跟写天书一样。”
不远处一个男生示意子央看门口:“那边有个老师叫你。”
子央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女老师招了招手。
子央一脸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女老师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走廊上去了。
子手里还捏着笔,站起来就准备出去。最边缘桌子边坐了一个男生,这时候抬起头跟子央说:“这个是行政老师,有名的鬼见愁。”
子央也在这个学校里读了好几年书了,对于某些行政老师也是听说过。
如果是没背景没后台的行政老师,干的是最基层的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凡是那些趾高气扬,和他们沟通的时候能被气得血压直奔一百八的,肯定是有背景有后台的。
这个男生就是暗示子央这个老师不好惹。
子央心说好不好惹不知道,但是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就不能怂。
她来到走廊上,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个女老师正站在窗边儿,对着保温杯吹气。
“老师,您叫我?"
“嗯,研究生啊,研几的呀?”她说话的时候,把子央从头到脚瞥了一眼,而且脸上的嫌弃怎么都掩饰不住,特别是对子央那条老粗布裤子,更是露出了一种看到恶心东西的表情。
子央这条裤子是有来历的,元旦的时候,她开车回家参加葬礼。一个曾经和子央加过微信的奶奶去世了,她去世之前把遗物已经分好,留给了一块老布,所谓的老布,是以前她用那种织布机人工织出来的布。子央就拿着这块布找到公园新人,一个刚退休的裁缝阿姨,做了条阔腿裤。
很多同学看到了这条裤子都很眼红,觉得这裤子的颗粒感超级棒,而且独一无二,比大牌高奢都要纯手工制作。还有人给子央出主意,说是将来这裤子不想穿了,拿它去改个包,照样很时尚。
子央自从穿上这条裤子到现在,这是遇见头一个嫌弃的人。
她就问:“老师,你不认识我呀?你不认识我你喊我出来干嘛?”子央还以为她认识自己呢。还好还好,原来大家彼此不认识,要不然自己认识这号人都对不起自己。
“你这学生说话可难听了,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
“你也不是我老师呀,我在这学校上了好几年学,都没碰上过你啊。”
“你?”对方急了,就说:“你导师是谁?小心我让你延毕。”
“不是,”延毕的确研究生被人拿捏的软肋,你都找事儿了,还问导师是谁?
子央不想和她扯那么多,就问:“你找我有事?”
对方觉得子央不识抬举,已经很不耐烦,口气很恶劣:“叫什么名字?研几的啊?”
“你是哪位啊?别是外校混进来想闹事的吧?”
这女老师把自己的名头报了一遍,就说:“知道我就好,我今天叫你,是让你给我办一件事儿。给我写篇论文出来,一星期之后交给我。”
子央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写?”
虽然她外号是“论文批发机”,但是她也不是什么论文都写呀。
“记住,要写艺术类的,本科学位用的论文,写好了之后发给我。”
“我也不学艺术啊!”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老师倨傲地说:“你这模样我记住了,你要是不写,回头我跟你导师打个招呼,让你延毕。小姑娘,你可要好好地想想。”说完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子央立即给老师打电话:“老刘,你在哪呢?我被人欺负了!刚才有一个丑八怪居然叫我写论文,还说让我下周交给她,还写艺术类的,我懂艺术吗?他还说了,我要是不写,就让我延毕。”
“什么丑八怪?什么论文?什么延毕?”
“是一个行政女老师,我不认识,我问一问里面的同学。”子央回去,随便找个同学问了刚才那老师的名字,出来之后在走廊上给老刘打电话,把那女老师的名字告诉了老刘。
老刘一听,火冒三丈:“这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卷子你别改了,你来一趟,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子央去了之后,一屋子老师在说话,把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挤得很窄。
他们在说一个词儿,叫作“非升即走”,初衷是打破高校“铁饭碗”“能进不能出”的固化局面,激发学术活力。只不过现在大家的体感不一样,总觉得在执行的时候已经变了味儿。
子央来了之后,老师们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就跟子央说:“那个人我们知道,她老公是咱们学校的一个领导,让你写论文是他们儿子要用。”
子央问:“这么直白,都不掩饰一下吗?”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说:“嚣张了这些年了,怎么可能掩饰。而且你的论文水平能发顶刊,人家早盯上你了。”
子央想说:难道就因为我能写论文,我就活该给他们儿子捉刀吗?
老刘说:“你不要管她,也不要写,该干嘛干嘛。她要是再找你,就让她来找我们说话。”
“好啊。”子央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说是非升即走?"
一个老师说:“先回去学习……………”
老刘打断他:“这种事儿也应该让她知道,她一直想留在学校里,现在这种变化也应该提前让她知道,好让她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没错,子央有可能不能留校了。
如果留校,读研读博到最后,有可能会中年失业。
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子央的确是有些恍惚。因为前几年她的愿望是搬个小板凳去给兵马俑扫灰,安安稳稳地工作生活。后来她想留在学校成为一个老师,现在他有可能要修改自己的职业规划了。
她只想了半天,就决定去参加法考,拿到律师证,把这个当备选,如果真的不能留校,就去当律师。
因为这段时间她在秦朝要学秦法,原本的计划是要在现代社会了解一下法律运行逻辑,如果不能留在学校去做律师也是一个不错的就业方向。
子央离开老师们的办公室之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她跟爸妈说了一遍高校老师的就业环境,然后告诉他们自己决定去法考。
挂了电话,子央开车去书店,现买一些法考类的辅导书,又去买了几本法律条文回去看,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网上找了很多法律类的相关视频。
既然决定,就要全力以赴!
她在秦朝醒来后,已经不再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以前觉得顺风顺水,可现在有了就业压力,就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就业压力减轻一些。
她在想,自己能不能利用在秦朝的时间来增加对法律的了解,从而有助于自己在现代社会生存挣钱,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就在子央学习的时候,上林苑内,李二凤主持的狩猎正式开始。
狩猎从来都是一种贵族活动,贵族的狩猎和猎户不一样,猎户是为了生存。
贵族狩猎,有繁琐礼仪与等级(如天子享第一箭'之权,曹操许田围猎借献帝弓箭射鹿被视为僭越),是宣示“主宰自然与臣民”的权力剧场。
猎户狩猎,无仪式,讲究实效与隐蔽,避免惊动猎物与官府,是沉默的生存技艺,社会地位常被视作“贱业”。
太子主持的上林苑狩猎规模宏大,参与的人有很多。
李二凤带着很多人去了上林苑,这里面包括长孙皇后和胖女孟炜。
长孙皇后特意带孟炜见了王翦,胖女对外祖父还记得,看到王翦之后,立即伸出两只小手求抱抱。让王翦说孟炜真的是个好孩子,这孩子和他很亲近,他也很疼爱孟炜,以前觉得长孙皇后要将外孙女推上大位有点痴人说梦。现在看着这个大肉团,觉得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么聪慧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当个皇帝呢?
在上林苑狩猎了两天,这些老贵族们发现不对味了。
春秋战国时候的狩猎和隋唐时候的狩猎有着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