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子的手指很凉,像初春的溪水。渡边伸出手,想替她暖一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
不是卡文。
是心里堵着什么,沉甸甸的,压得指尖发僵。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
LINE新消息提示:【雪村铃音:早安。今天七点,我会和琉璃、怜咲一起过去。】
他回了个【收到】,又点开聊天列表,手指停在西园寺一濑的名字上。
对话框空白。
昨天那句没发出去的解释,此刻仍躺在输入框里:
【关于昨晚的事……】
删掉。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删掉。
【那个……其实可以当没发生……】
删掉。
他盯着那空白的输入框,足足三分钟。最后,他退出对话,点开邮箱,开始检查出版社编辑昨天发来的合同草案。
八点整,门铃响了。
夏目琉璃开门,门外站着雪村铃音、西园寺一濑,还有拎着便当盒的加贺怜咲。
西园寺一濑穿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没抬一下。
“早安,千景哥。”她声音很轻,平稳得听不出异样。
夏目千景点头:“早。”
空气静了一秒。
雪村铃音忽然开口:“听说你昨天装好了新电脑?进度如何?”
“基本完成了。”他答,“驱动和常用软件都装好了。”
“那太好了。”雪村铃音微笑,“琉璃说你想用它写新?”
“嗯。”
“《挪威的森林》?”西园寺一濑终于抬起头,目光飞快掠过他脸,又迅速移开,“……要写多久?”
“预计三四天。”他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跟着加贺怜咲进了厨房帮忙摆碗筷。
夏目千景站在原地,看着她后颈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她今天没戴那条总是挂在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
早餐是味噌汤、烤鱼和米饭。没人提起昨晚的事,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微妙地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秋田纱奈不在,月岛凛也没来,屋子里少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响。
八点半,西园寺一濑放下筷子,拿起书包:“我先去书店了。琉璃,怜咲,你们要一起来吗?”
“来!”夏目琉璃立刻起身。
加贺怜咲却犹豫了一下,看向夏目千景:“千景哥……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得赶稿。”他顿了顿,“下午再过去。”
西园寺一濑背对着他,手指悄悄蜷了蜷。
“那……我们走了。”她轻声说,没回头。
门关上后,夏目千景坐回书桌前,打开文档。
可敲了不到一百字,他就删掉了整段。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在蓝天上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家里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两只鹤立于松枝之上,一鹤昂首,一鹤低颈,羽翼相触而不相交。父亲曾指着画说:“真正的亲近,不是非要贴在一起。是知道彼此在哪,就够了。”
那时他不懂。
现在却莫名想起。
他关掉文档,点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久石让的《Summer》。
钢琴声流淌开来,清澈,略带一丝怅然。
他闭上眼,听着旋律,任思绪沉下去。
不是想西园寺一濑。
是想那个在消防栓旁攥紧书包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少女。
想她明明红着脸跑开,却还是按时出现在门口,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想她今天没戴银杏叶项链。
——那条他去年冬天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睁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新文字:
【她转身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像一片羽毛落下。他没躲。她也没停。】
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
他按下回车。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