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华喉结滚动:“那……我手里的东西呢?”
“销毁。”林思成答得干脆,“所有备份,包括印度公司服务器上的镜像,全部格式化。但我们会保留原始日志的哈希值,存入国家区块链存证平台。十年内,任何篡改痕迹都将被自动预警。”
谭筝忽然轻声问:“林老师,如果刘总答应……他会不会被灭口?”
林思成看向她:“所以需要您。”
谭筝一怔。
“您将以‘思源OS’首席法律顾问身份,全程监督所有谈判文本、技术协议、司法文书的签署与公证。您的签名,会同步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区块链司法链——这意味着,只要您活着,任何针对刘总的非法行为,都会触发全国法院系统的红色预警。”林思成目光沉静,“您不是棋子,是保险栓。”
谭筝手指微微发颤,却挺直脊背:“好。”
这时,王齐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瞥见屏幕——是郑辉发来的加密消息:“已确认。东莞仓库地下三层,发现赛世‘幽灵服务器’三台,IP地址全部指向华盛顿特区。正在提取数据。”
林思成没看手机,只对刘安华说:“最后一道门槛——您得亲自去趟东莞。”
刘安华愣住:“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台没被格式化的老式存储阵列。”林思成声音低下去,“2001年第一批翻新机的原始设计图,藏在它的RAID5冗余区里。图纸上,每个螺丝孔位都标注着‘CZ’缩写。只有您指纹解锁,才能读取。”
布鲁克接口:“而且,您得在摄像头下,亲手拆掉那台阵列的主板。直播给所有参会代表看。”
刘安华沉默良久,忽然问:“林思成,你图什么?”
林思成望着窗外长安街车流,阳光正穿过玻璃,在他睫毛投下细密阴影:“我图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当年我站在赛世总部顶层,看着楼下排队领失业金的中国工程师,他们中有人是我导师,有人教过我怎么校准光谱仪。”林思成转回头,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静的湖,“他们修不好那台机器,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图纸被锁在硅谷的防火墙里,代码被焊死在芯片的熔丝上。而我,只是把钥匙,还给了该拿它的人。”
刘安华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竟有些疲惫的清明:“我答应。”
布鲁克立刻起身:“冯律师,准备正式协议。”
苏炳南却抬起手:“慢。李处长,您还没表态。”
李献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朝刘安华微微颔首:“刘总,商务部将成立专项工作组,对接‘思源OS’产业化落地。首批采购预算,已列入明年财政拨款草案。”
刘安华深深吸气,转向林思成:“林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能不能……教我写一行代码?”他声音很轻,“就最基础的,Hello World。”
林思成怔了怔,随即笑了。他拿起桌上铅笔,在空白便签纸上写下:
`print("思源")`
笔尖停顿,墨迹未干。
“这不是Hello World。”他抬眼,“这是起点。”
刘安华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眼眶发热。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潮州老家祠堂,族谱首页烫金大字——“思源堂”。
窗外,北京饭店金色琉璃瓦上,阳光正一寸寸漫过飞檐,像熔金淌过青铜器铭文。厅内无人说话,唯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谭筝悄悄按下录音笔暂停键,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一刻起,自己签下的每一份文件,都将刻进中国高端制造史的年轮里。
而林思成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表指针正悄然滑过下午三点整——距离他重生回到2003年那个暴雨夜,刚好十七年零三个月。
十七年,足够一台X射线衍射仪报废三次,足够一个少年成长为行业毒瘤,也足够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名字,重新被刻上国之重器的基石。
他抬手,将便签纸推至刘安华面前。
纸页上,“思源”二字墨色沉厚,力透纸背。
就像十七年前,那个在赛世实验室通宵调试设备的年轻人,第一次在示波器上,看见自己心跳的波形——稳定,清晰,不可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