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个小时,黄智的朋友姗姗来迟。
一男一女,男的稳健,女的漂亮。
黄智居中介绍:“刘总,赵总,这是林思成,我朋友!”
女人微微点头,男人伸出了手:“林总,幸会。”
两人都...
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可刘安华后颈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黏在衬衫领口上,又痒又闷。他没去擦,只是把手指按在桌沿,指节微微发白——这是他这些年谈判养成的习惯:当心跳快过正常节奏时,就用指腹反复摩挲木质桌面的纹理,借那点微糙的触感稳住呼吸。
李正昊没说话,只把面前那份协议往刘安华方向推了半寸。纸张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刘安华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技术补偿条款第三项:【关于“高精度多频段信号校准模块”之十年期非独占授权许可】。这东西他熟。去年底刚被公司列为“过渡性技术”,核心算法已迭代至V4.2,而条款里要求授权的,是V3.1版本——连源码注释里都还留着开发工程师的英文昵称“Bunny”,分明就是扔进废料堆前随手打包的旧货。
可偏偏,这条底下,李正昊用红笔圈了个小框,框里写着一行字:“含完整逆向工程接口文档及三套实机调试范例”。
刘安华瞳孔一缩。
逆向工程接口文档?那玩意儿根本不在专利清单里,也不在任何对外技术白皮书中出现过。它只存在于原厂内部测试平台的底层日志系统里,连赛世自己的高级工程师都没权限调取——除非……有人黑进了他们位于奥斯陆的离线测试服务器。
他猛地抬眼,正撞上李正昊垂眸喝茶的姿态。那人左手端着青瓷杯,右手搁在膝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腕骨,腕表表带下压着一道浅淡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青铜箭镞。
刘安华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十五天前第一次见林思成时的场景。对方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说话时总爱用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精准得像在敲击一台老式电报机。当时他以为那是刻意为之的心理战术,现在才明白——那不是节奏,是校准。每一次叩击,都卡在会议室顶灯电流转换的0.3秒静默间隙里,分毫不差。
原来从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监听整栋楼的供电波形。
“李总。”李正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薄刃贴着耳骨划过,“贵司在青岛的保税仓,上个月十七号凌晨三点十七分,有台‘海神’系列光谱仪被拆解过。拆的是主板背面第三层覆铜板,取走了两枚0805封装的钽电容,型号是AVX TAJC226K010RNJ。对吧?”
刘安华没应声,但左手食指无意识蜷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李正昊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磕出清脆一声。“你们想确认我有没有真拿到密钥。所以派人拆了那台仪器,把电容里预埋的物理密钥芯片取出来,又装回原样。可惜……”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芯片序列号是K7T924108,但你们没发现,那台机器的固件版本号,在拆解前后,其实跳变了0.03。”
刘安华盯着纸上打印的两行数字:拆解前固件ID为SHEN-7.2.1a,拆解后显示为SHEN-7.2.1c。中间那个“b”版本,被系统自动跳过了。
“因为你们拆的时候,没关机。”李正昊声音很轻,“固件在运行中被强制写入,触发了安全熔断机制。第三层覆铜板上的电容,根本不是密钥载体——它是电流纹波滤波器。真正存密钥的,是主板背面那颗不起眼的温感二极管。温度每升高0.1℃,它的反向击穿电压就偏移0.008伏。而你们拆机时,手心出汗,指尖温度比室温高2.3℃。”
会议室突然静得吓人。窗外兰州初夏的蝉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里的杂音,遥远而失真。
六位公司代表全都僵住了。有人悄悄摸向西装内袋里的加密手机,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就见李正昊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嗒、嗒、嗒。
同步响起的,是会议室门口电子锁的三声提示音。
“别试了。”李正昊说,“你们的通讯频道,从进门开始就被‘静默’了。不是屏蔽,是重写。所有信号都还在传,只是内容……”他微微一笑,“现在传出去的,是我让你们传的。”
刘安华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湿漉漉地粘着桌面木纹。他忽然想起苏炳南昨天深夜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短短一句话:“林思成昨天凌晨三点,独自在研究所地下三层调试‘九章’系统。他说,那套设备,本该叫‘司南’。”
司南。中国古代最早的指向仪器。
他慢慢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林总,您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正昊没答,反而问:“李总,您知道为什么赛世能垄断国内高端检测设备代购市场十二年吗?”
刘安华一怔。
“不是因为你们价格低,也不是因为服务好。”李正昊指尖划过协议第一页,“是因为你们敢卖假货,还敢让客户自己验不出来。那些‘翻新机’,主板换新,外壳做旧,连螺丝钉的氧化层厚度都用激光蚀刻模拟二十年风霜。最绝的是——你们给每台机器都配了独立校准证书,证书上的检测数据,全是从真实设备里采样拼凑出来的。客户拿去比对,永远严丝合缝。”
刘安华脸色变了。
“可您知道吗?”李正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这些数据,全是我当年亲手喂给你们的。”
空气凝滞。
刘安华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名字:林思成。不是现在的林思成,是七年前那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穿着不合身的藏青西装,在赛世仓库里帮着整理退货单,手指沾着机油,在泛黄的纸质校准报告背面,用铅笔写下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