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像是故意笑话他一般,不甚在意地用指腹蹭过他被咬得殷红的唇瓣:“行,听你的。”
入夜,杜羿承蜷缩在屋内小榻上,确实觉出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唇上碾蹭的感觉仍在,心口跳的也不寻常。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悸动的滋味却比以往来得更甚,让他冲动之下想要逃避,很蠢地要在小榻上睡。
她没挽留,反而让人他添了床被子,说夜里凉。
他想过这是不是她的暗示。
夜里凉,睡小榻上会凉,那她一个人睡也肯定会觉得凉,而是她又没给自己添被。
可他刚想主动些要陪她睡,她却自顾自吹熄床头的烛火,反手落下床帐,干脆利落地与他道了声:“好梦。”
杜羿承睡不下。
他甚至连辗转反侧都算不上,翻身的动静太大会吵了她,也会让她知道他的难眠,她对男女之情懂得那么多,是不是也会知道他这样也是因为......后悔。
他想叹气, 但吸入肺腑后却只能压着缓缓呼出,毕竟真叹出了声音也会让她察觉。
更漏声落到他耳中都显得十分清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但再睁开眼时,先感受到的是脖颈的痛意。
他似是斜躺在地上,眼前模糊看不清身处何处。
但许是因这份记忆很新鲜,让他立刻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是他缺失记忆的断点,他清楚记得,在乞巧夜他被人暗算挨了一闷棍,再一睁眼就是肃严的宫中。
但此刻他好像回到了乞巧夜,原来他没有即刻晕厥,而是强撑着去看究竟是谁动的手。
而动手的人似乎又惊讶又害怕,声音都在发着抖:“郎君,这就打中了?他功夫不是很好吗,这是不是装的?”
另一个人啧了一声,不屑道:“好个屁,再好也躲不过我精妙谋算,是老天助我也是他蠢,走个路魂不守舍,要不然你方才没拿棍子,掉地上那么大的动静,他早发现你了。”
为首的人绕到他面前来,发现他还睁着眼,霎时被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两步。
杜羿承依稀只能看见面前人的轮廓,但他听过了这人声音就能认出来,是资政殿学士曹大人家的幼子曹霖。
这人是出了名的纨绔,他同他确实有过节。
他看中的马,曹霖要抢,在皇后筹办的马球场他受曹霖暗算,险些被马踏断腿。
这种人越是理会越蹬鼻子上脸,他不愿与其多纠缠,可直到七月初,曹霖很是得意地寻上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十分猖狂地同他说,要纳陆喻霜为妾,不日便要让母亲登荣昌侯府的门。
他实在不明白曹霖同他说这种事干什么,他对别人纳不纳妾不感兴趣,选了陆喻霜还要到他面前说,总不至于是知晓他讨厌她,才要与他讨厌的人走得近。
他坚决认为这事同他没关系,别说是纳陆喻霜,就是把她妹妹也一起纳了也与他无关。
但那日的风很大,吹得他心烦,明明已经是秋日,可头顶的日子还是很烈,晒得他火气骤生,觉得这日头也很不要脸,都入秋了还那么碍眼的晒人。
再看曹霖得意的脸,比日头还要烦人。
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他直接挥拳过去,曹家的三个下人都没拦住他,他毫发无损,曹霖险些断腿,就连此刻也拄着拐杖。
杜羿承撑身起来,只后悔当初手下留情没直接打断他的腿,倒给他留了这个暗算自己的机会,他咬着牙道:“曹霖!”
曹霖真是被吓到了,一只手尚要扶着拐杖,另一只手赶紧隆袖捂脸,粗着嗓子道:“不是我,你少血口喷人,别想寻你爹告状。”
杜羿承顿觉语塞,与这种人纠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傻子。
但他脖颈上的疼越来越明显,眼前亦是模糊到看不清人影,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曹霖什么时候跑走的他不知道,他再睁眼时,他已经被带回了杜府。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看床顶。
此刻的屋中才是他熟悉的,没有轻纱的帐幔、没有柔软的衾被,旁侧亦没有放着首饰盒子的梳妆台,整个屋子都空了大半。
杜羿承只觉似有潮水倒灌入胸口,让他有溺水般的空寂与窒息。
他脑中不清醒,竟分不清究竟此刻的他是真的,还是已经娶了陆喻霜的他才是真。
难以压制的后怕涌上来,他清楚地感受到,他在害怕。
怕这段时日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怕他跟陆喻霜的亲近全然是一场旖旎胡想。
直到他挣扎着要起身,他才能慢慢冷静下来。
他发现自己同以往陷入梦中时一样,控制不得自己、改变不了记忆,只能顺着去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大松一口气,第一次不抗拒这种陷入梦中的滋味,甚至有那么些.....……窃喜。
彼时知崇从外面推门进来,瞧他醒来神色一喜:“郎君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几步走到榻前,恨不得直接扑到杜羿承身上去:“是属下不好,昨夜就该寸步不离跟着郎君才是,否则怎会让郎君遭此毒手,郎君你不知,我寻到你时你正在河边小巷口,幸好不是河岸旁,否则稍有不慎落入河中可怎么办?”
知崇心中担心,后怕之下怨天怨地:“那些船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属下一个个问过去,银子大把大把地洒,这才肯指路,郎君,你不是说回府吗,怎么去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