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雅致朴素的青篷马车稳稳停在马场门口。
车帘掀开,秦绾身姿轻盈落地,一身素衣清冷,眉眼沉静,步步朝着楼台走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却不柔弱,眼底凝着洞悉一切的锐利锋芒。
宋培闻声转身,看见来人的刹那,眼底所有复杂情绪尽数收敛,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疏离:“督主夫人。”
他没有半分多余的攀附,也没有刻意的卑微,只剩历经血海深仇后的冷静沉敛。
秦绾静静看着他,目光澄澈锐利,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积压的滔天恨意与隐忍苦楚。
“你知道我今日为何来找你。”她率先开口,语调平静,不带半分试探,直奔主题。
宋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夫人为孤慈所纵火一事,为石嬷嬷之死而来。”
“你不怪我?”秦绾微微挑眉,“昨日疾风马场异动,是我暗中所为,打乱了宋清芷的布局,也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你平白受了责罚。”
昨日她让人在疾风马场动了点手脚,让马匹拉肚子发疯,宋清芷听闻马场出了事,便过来了一趟。
宋培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悲凉,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绝望:“责罚?我如今这条命,早已是苟延残喘,早在我母亲惨死的那一刻,便尽数没了。”
他抬眼望向秦绾,眼底翻涌着猩红恨意,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我效忠宋清芷多年,俯首帖耳,任她驱使,忍旁人不能忍的屈辱,受旁人不能受的磋磨,只求借宋家势力,为我含冤而死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可她给了我什么?”
“一点虚无的权势,几句假意的许诺,还杀了我母亲!”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畏惧,是极致的悲愤与不甘。
“你想报仇?”秦绾直视他的眼眸,语气笃定。
“想!”宋培毫不犹豫,“我日夜煎熬,夜夜难眠,唯一的执念,便是让宋清芷血债血偿,让她为我母亲、为我妹妹、为所有因她惨死的人,偿命!”
“可我势单力薄,无权无势,深陷局中,唯有一身残躯,根本无法撼动宋家分毫,更毁不掉她筹谋多年的婚事与野心。”
这是他最大的绝望。
空有滔天恨意,却无半分复仇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风光无限,步步登顶。
秦绾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冷决绝的弧度,目光坚定:“我可以帮你。”
话音落下,如同一道微光,刺破宋培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
他身躯一震,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但我也要你帮我。”秦绾目光锐利,字字清晰,“我要毁掉宋清芷最在乎的一切。”
“她熬尽数年光阴,蛰伏普化寺,委屈蛰伏,步步筹谋,所求不过成王妃之位,不过日后垂帘听政、权倾后宫的滔天权势。”
“她视此为毕生执念,视此为毕生荣光。”
“那我便要亲手打碎她的执念,碾碎她的荣光,让她所有筹谋尽数成空,让她尝尽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滋味!”
顿了顿,宋培直视着她:“夫人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