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秦绾踏进殿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暮气。景瑞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数月前判若两人。
“绾绾来了……”皇帝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还是努力撑起一丝笑意,“到朕跟前来。”
秦绾眼眶微热,上前跪在榻边:“陛下万福。”
“起来,坐着说话。”景瑞帝示意苏庆来搬来绣墩,“身子重了,别总跪着。”
秦绾依言坐下,双手将那油纸包裹呈上:“陛下,谢长安临行前交给臣妇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景瑞帝没有接,只疲惫地摆摆手:“你打开,念给朕听。”
秦绾展开包裹,取出信件与名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每念一句,殿内的空气便凝滞一分。当她念到“若助我登基,愿割让西北三州予北戎”时,景瑞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渗出一丝血丝。
“陛下!”秦绾与苏庆来同时惊呼。
景瑞帝摆摆手,喘息良久,才哑声道:“继续……念完。”
秦绾含泪继续。待全部念毕,殿内死一般寂静。
“好……好一个萧琮!”景瑞帝眼中迸出骇人的寒光,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锐利,“朕的好弟弟……竟敢……竟敢……”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咳,这次咳出了大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寝衣。
“陛下!传太医!”苏庆来急声道。
“不必!”景瑞帝厉声喝止,抓住秦绾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绾绾……你听好。”
秦绾跪直身子:“陛下吩咐。”
“这些东西……”景瑞帝盯着那包裹,“不能……现在拿出来。”
秦绾一怔。
“萧琮在朝中……经营多年。”景瑞帝每说一句都要喘息,“六部九卿,大半是他的人。太子……镇不住……”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若现在动他……朝堂必乱。北境未平,内乱又起……这江山……就完了。”
“那陛下……”秦绾急问。
“等。”景瑞帝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等长离回京……等太子……再大些……”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玄铁令牌,塞进秦绾手中:“这是……京畿禁军的调令。你收好……”
秦绾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如同握着一座山。
“若萧琮……有异动。”景瑞帝睁开眼,目光如炬,“你可凭此令……调动禁军,护卫东宫。”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太子……就托付给你了。”
秦绾泪水滚落:“陛下……妾身何德何能……”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景瑞帝眼中也有泪光,“绾绾……舅舅……对不起你们……”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阵剧咳,这次直接昏厥过去。
“陛下!传太医!快传太医!”苏庆来嘶声喊道。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秦绾被宫人扶到偏殿等候,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令牌和包裹,心中翻江倒海。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已不是督主夫人那么简单。
她肩上扛着的,是大周的江山,是太子的未来,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太平。
不知过了多久,苏庆来红着眼眶从内殿出来,声音嘶哑:“夫人……陛下醒了,要单独见您。”
秦绾起身,再次走进内殿。
景瑞帝已醒,脸色比方才更差,却强撑着精神:“绾绾……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