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桑延白便急道:“阿绾,为何不让我去?”
“正因为多一份力,才不能让你去。”秦绾低声道,“萧琮生性多疑,若我们都去灵堂,他必起疑。你留下,反而能牵制他。”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萧琮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院中,与心腹低声说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桑延白也凑过来看。
“等信号。”秦绾道,“北境狼烟,或者……宫外的援兵。”
“援兵?”桑延白一愣,“他还有援兵?”
“韦家。”秦绾吐出两个字,“江......
慎太妃一身素白孝服,发髻上只簪一支白玉莲花,步履沉稳,裙裾无声拂过青砖地面。她身后跟着金嬷嬷,手中捧着一盏檀香炉,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陈年药味混着新焚纸灰的浊气。
秦绾垂眸行礼,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借一丝锐痛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这几日胎动愈发频繁,孩子似在腹中焦躁地踢踹,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满殿杀机。
“哀家来送送太后。”慎太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毕竟,同住后宫三十载,纵有嫌隙,终究是姐妹一场。”
她缓步上前,在宋太后灵前合十三拜,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酷。秦绾余光扫过她袖口——那里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若非离得近,几乎难辨。那纹路,竟与小顺子掌心烙印边缘的勾连走向,如出一辙。
秦绾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只垂睫轻叹:“太妃娘娘节哀。”
慎太妃直起身,目光掠过她微隆的腹部,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身子重,莫要久站。凌音,扶你家夫人去偏殿歇息吧。”
“不必劳烦。”秦绾抬眼,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臣妇既来了,便该守足时辰。倒是太妃娘娘,昨夜守灵至寅时,眼下泛青,不如先去暖阁歇一歇?”
慎太妃笑意微凝,随即舒展:“你倒细心。”她顿了顿,忽而转向金嬷嬷,“去把那盒安神的雪参膏取来,给秦夫人用。”
金嬷嬷应声而去。秦绾却未答谢,只静静看着慎太妃转身时,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随步轻晃——那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边缘,嵌着极细的朱砂点,形如血痣。
与兰花盆底夹层中纸条上“已动”二字墨色,同出一炉。
秦绾指尖微颤,旋即掩于宽袖之下。她忽然想起幼时听母亲说过的一桩旧事:先帝驾崩前三年,曾赐慎太妃一匣“九霄云外”香料,此香以西域雪莲芯、北境寒松脂、南诏秘制朱砂研磨调和,燃之无烟,唯余清冽幽香,却可令人心脉滞涩,昏沉欲睡。此香早已失传,唯宫中密档记其方,誊抄本早被焚毁……可那朱砂,必得取自滇南红瘴山深处一处绝壁,天下独此一处。
而珍妃,正是滇南红瘴山土司之女,幼年入京为质,后被选入东宫。
秦绾喉间发干,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偏殿门帘掀开,凌音扶着她步入。殿内空旷,只设一张紫檀木榻,两旁烛火摇曳。秦绾刚坐定,腹中忽一阵抽紧,她闷哼一声,额角沁出细汗。
“夫人!”凌音慌忙搀住。
“无妨。”秦绾喘息稍定,手指却已探入袖中,摸出一枚小小铜铃——那是谢长离临行前塞入她掌心的,铃舌已被削去,只余空壳,内里藏着一粒蜡丸,蜡丸中裹着半片薄如蝉翼的绢纸,纸上是谢长离亲笔所书八字:“若见玉兰,速焚此铃。”
她指尖摩挲着铜铃冰凉的表面,指腹触到铃身内侧一道细微刻痕——是谢长离独有的刀法,刻着一个“离”字。
原来他早知会有今日。
窗外忽传来一阵喧哗。秦绾掀帘望去,只见成王萧琮正立于灵堂阶下,仰头望着檐角悬挂的青铜编钟。钟面映着天光,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蛇。
“那钟……”她低声问。
“回夫人,”凌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先帝登基时所铸,原该悬于奉天殿。太后薨逝,按制移至此处,本不该有裂。”
秦绾瞳孔骤缩。
二十七声丧钟,响彻全城。可若钟体有裂,声波震颤必有异响,寻常人耳难辨,却逃不过谢长离麾下那些曾在漠北草原靠辨风声追踪狼群的斥候耳目。谢长离若在京城,必能听出这裂声中藏匿的密语节奏——那是西北军中传递紧急军情的“断钟令”,三短一长,再三短,乃“事急,速返”。
可谢长离不在京城。
那么,是谁在敲钟?又是在向谁示警?
她猛地想起宋清芷死前那句“真正的执棋者”——不是成王,不是慎太妃,甚至不是宋渊……而是那个能让丧钟发出“断钟令”的人。此人竟能在皇家礼器上动手脚,且让整座宫城无人察觉!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秦绾扶住案角,冷汗涔涔。她咬牙忍住,却觉袖中铜铃忽而微微发烫——那枚蜡丸,竟在体温下悄然软化!
她心头一凛,迅速扯下发间一根银簪,轻轻一挑,蜡丸应声裂开。绢纸滑落掌心,上面墨迹竟非谢长离笔迹,而是另一行陌生字迹,力透纸背:
【钟裂非断令,乃启钥。太后棺椁底板第三块松木,纹如兰。】
秦绾呼吸一窒。她强撑起身,对凌音道:“扶我去灵堂。”
“夫人!您不能——”
“我能。”她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宋太后待我如亲孙,临终之仪,岂容疏漏?”
凌音只得扶她重新踏入灵堂。棺椁前香火缭绕,萧琮正俯身整理太后脚边供奉的白菊。秦绾目光扫过棺椁底部——楠木棺椁厚重,底下铺着三层松木垫板,每块长约四尺,宽约一尺,纹理天然,却有一块边缘木纹扭曲盘绕,形如绽放的玉兰。
就是它。
她缓步上前,佯作悲恸拭泪,袖角垂落,指尖却已悄然探向那块松木板缝隙。指甲用力一抠,木板竟微微松动!她心头狂跳,正欲再施力,身后忽传来慎太妃清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