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连忙顺着凌音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平台边缘发现了一串模糊的脚印,向着崖壁深处延伸。
她强忍着腹中越来越剧烈的抽痛,扶着崖壁站起身:“追上去看看。”
“夫人,您的脸色很不好。”凌音担忧地扶住她,“要不我们先上去,让其他人下来找?”
“不,我能行。”秦绾咬牙坚持,“这脚印很新,长离可能就在附近。”
两人顺着脚印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有脚印......
偏殿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乱响,像一串急促的丧鼓。秦绾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腹部一阵钝痛抽过,她额角沁出细汗,却仍稳稳立着,目光如刃刮过萧琮脸上每一寸肌肉的跳动。
“外甥女?”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唇边血色尽褪,“成王殿下倒是记得这层关系——当年宋家尚在时,您可没少往镇国公府送礼,称我一声‘阿绾妹妹’,还亲手给我系过兔儿灯的穗子。如今太后尸骨未寒,您就翻脸不认人,倒比那檐下新换的白幡还冷得快些。”
萧琮脸色一沉,指尖猛地攥紧腰间佩刀。他身后两名黑衣暗卫齐步上前,刀鞘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凌音身形微晃,袖中银针已悄然滑至指腹。
珍妃却忽而抬手,轻轻按住秦绾肩头:“阿绾,慎言。”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屏障,将偏殿里即将迸裂的杀气硬生生压低半寸。
萧琮眯眼扫过珍妃手腕内侧一道浅浅朱砂痣——那是当年先帝亲赐的“朱砂印”,唯有奉命执掌宫禁密钥者才可烙于肌肤。他瞳孔微缩,旋即又舒展开来,笑意阴冷:“珍妃娘娘也来了?倒省得本王再跑一趟。”
珍妃垂眸,长睫掩住眼底寒光:“臣妾奉旨照看昭懿郡主,若她有个闪失,陛下醒来头一个问罪的,怕不是殿下您。”
“陛下?”萧琮仰头一笑,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瓦檐,“他还能醒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声尖锐呼哨,三枚乌羽短箭破窗而入,钉入梁柱嗡鸣不止。紧接着是连串闷哼与兵刃相击之声,夹杂着锦衣卫特有的玄铁哨音由远及近。
凌音倏然转身,袖口翻飞间三枚银针已钉入闯入者咽喉,血线尚未溅出便软倒在地。她背对着秦绾低声道:“清欢在东角门接应,太子的人马已至宫墙外三里。”
秦绾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只觉一股滚烫热流自小腹升腾而起,仿佛有团火在腹中灼烧翻搅。她踉跄半步,扶住案几边缘,眼前金星乱迸,耳畔嗡鸣如潮——不对,这不是寻常疲乏。
她猛地抬头盯住萧琮手中那枚玉佩。
梦魂散……不是致死之毒,而是催胎之药。
当年宋清芷被逼服下此药,七日之内腹中胎儿暴长三月,胎动如雷贯耳,最终母子俱亡。太医署密档里写得清楚:此药需以孕妇血脉为引,混入参汤、安胎药或产褥香料中,方可生效。而今夜偏殿熏炉里燃着的,正是宫中特供的“宁神安胎香”。
她方才在灵堂跪拜时,袖口拂过香炉边缘,沾了灰;入偏殿后,珍妃亲手捧来的那盏热茶,茶烟袅袅,香气清苦……
秦绾喉头泛起腥甜,咬破舌尖强行清醒,哑声道:“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交出玄铁令,对不对?”
萧琮笑容骤敛:“你既知梦魂散,倒比本王想得聪明。”
“你伪造玉佩栽赃陛下,又用梦魂散逼我早产——届时我胎死腹中,血崩而亡,玄铁令自然随我陪葬。你再假意悲恸,将罪名全推给‘暴毙’的珍妃,顺势掌控禁军调度权……”秦绾喘息渐重,手指死死抠进紫檀案几雕花缝隙,“可你漏了一样东西。”
她忽然抬手,解下颈间一枚素银长命锁——锁面早已斑驳,内里却嵌着半片薄如蝉翼的冰晶石。这是谢长离离京前亲手所铸,遇剧毒则泛青光,遇烈火则凝霜华。
此刻,那冰晶石正幽幽泛出淡青冷光。
“梦魂散见不得寒凉。”秦绾将长命锁往香炉一掷,锁链撞上铜盖铮然作响。霎时间炉中香灰四散,青烟扭曲如蛇,竟在半空凝成一线冰霜,簌簌坠地。
偏殿温度陡降,众人呼吸皆化白雾。
萧琮瞳孔骤缩:“谢长离留给你的避毒器?!”
“不。”秦绾冷笑,一把扯开左腕袖口,露出底下缠绕三圈的暗金绞丝护腕,“是他在西北剿灭赤狄余孽时,从他们祭坛深处挖出的‘霜魄蛊母’。此蛊不噬人血,专食百毒,尤其贪恋梦魂散的阴寒之气。”
她话音未落,护腕缝隙里已钻出数十条米粒大小的霜色小虫,嗡鸣着扑向香炉残烟。青烟瞬间被吞噬殆尽,连带地上残留的药粉也尽数消融,只余一缕焦糊腥气。
珍妃猛地退后一步,袖中滑出一卷黄绢,赫然是先帝遗诏副本——朱砂批注处赫然写着:“若朕崩后,太后薨于非时,禁军玄铁令即归昭懿郡主执掌,代朕监察内外,唯其令可行调兵之权。”
萧琮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那卷黄绢,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厉喝:“拿下她!”
暗卫齐齐拔刀,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凌音足尖点地跃起,银针连发,却见萧琮袖中甩出一道黑索,缠住珍妃手腕猛力一拽——珍妃猝不及防被拖至前方,刀锋堪堪停在她颈侧半寸。
“昭懿郡主,你若再动,本王便先割了珍妃娘娘的舌头。”萧琮声音森冷,“让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秦绾盯着珍妃脖颈上突起的青筋,盯着她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朱砂印,盯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雪原上初绽的梅,裹着冰碴子,却艳得惊心动魄。
“成王殿下,您可知为何陛下中毒昏迷后,仍执意将玄铁令交予我手?”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掌纹深处,一点幽蓝荧光悄然亮起,如星辰坠入掌心,渐渐蔓延成蛛网般的蓝色脉络,沿着手臂蜿蜒向上,直至锁骨下方隐没于衣襟。
萧琮倒吸一口冷气:“宋家秘术……‘天枢引’?!”
“不错。”秦绾声音轻如叹息,“此术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生死契约为誓,方能开启。我母宋氏临终前将最后一点天枢之力封入我骨血,只待今日。”
她右手猛然握拳,蓝光暴涨!
整座偏殿梁柱震颤,窗外狂风骤停,连烛火都凝滞不动。刹那间,所有人心口同时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心脏——那是玄铁令真正认主时引发的天地共鸣!
萧琮胸口如遭重锤,膝弯一软险些跪倒,他身后暗卫纷纷呛咳吐血,刀剑脱手坠地。
秦绾却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腹中胎儿剧烈翻滚,似有无数小手在撕扯她的肠腹,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神志。她咬破舌尖,鲜血顺唇角滑落,在素白衣襟上绽开一朵刺目红梅。
“玄铁令不在我的身上。”她喘息着,一字一顿,“它在我腹中胎儿的脐带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