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西墙无声滑开,露出幽深地道入口。地道内火把次第亮起,映出密密麻麻持弩而立的锦衣卫——人人黑甲覆面,胸前绣着半枚残月,正是谢长离亲训的“孤月营”。
为首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锋利的脸——正是本该躺在西北军帐里等死的谢长离。他左肩缠着渗血绷带,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雁翎刀。
“成王殿下。”谢长离声音沙哑如砂砾刮过铁壁,“您伪造玉佩时,漏了一处——先帝玉佩内嵌机关,遇热即显龙鳞纹。您那枚,连纹路都是平的。”
萧琮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谢长离缓步上前,靴底踏过地上那枚伪造玉佩,碎玉迸溅:“太后薨前两刻,曾召我入慈宁宫。她说,若有人借她之死谋逆,便让我亲手斩断这根毒藤。”
他目光扫过萧琮,最终落在秦绾脸上,眼底血丝密布,却温柔得令人心颤:“阿绾,抱歉,让你担惊受怕。”
秦绾喉头哽咽,却只微微摇头。
谢长离转身,刀尖指向萧琮:“缴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他顿了顿,抬手示意身后锦衣卫,“孤月营箭镞淬的是太后棺中取出的‘梦魂散’余毒,见血封喉,三息毙命。”
萧琮身后暗卫纷纷后退半步。
梁期却忽然抬头,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谢督主,这是慎太妃命属下转交您的信。”
谢长离眉峰一蹙,拆信展阅。信纸泛黄,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谢郎吾侄,萧琮弑母之罪,我已录于太后灵位前血书。今夜事毕,我当焚香沐浴,自赴太庙谢罪。唯愿你护住阿绾母子,勿教萧家血脉,再染无辜之血。”
谢长离久久未语,最终将信收入怀中,抬眸时眼底已无波澜:“太妃高义。”
萧琮终于崩溃,指着谢长离嘶吼:“你骗我!你根本没中火铳!你早和秦绾串通!”
“不。”谢长离平静道,“我中了火铳,也确实濒死。但太后临终前,将最后一口真气渡入我命脉,助我撑到今夜——她说,萧家江山可以易主,但秦家血脉,必须活。”
殿外忽有金戈交鸣之声逼近,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滚过青石地。
谢长离侧耳倾听片刻,唇角微扬:“太子到了。”
话音未落,殿门大开。
萧君胤一身素服,腰悬天子剑,身后跟着披甲禁军与内阁老臣。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秦绾身上,嗓音低沉:“姑母安好。”
秦绾福身欲拜,却被谢长离伸手虚扶:“太子殿下,郡主胎象不稳,莫行大礼。”
萧君胤颔首,转而看向瘫软在地的萧琮,眼神冷冽如霜:“成王叔,父皇圣谕在此——即刻褫夺王爵,押入宗人府待审。另,着刑部彻查太后薨逝真相,凡涉事者,无论宗室勋贵,一律凌迟。”
萧琮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被两名锦衣卫拖拽而出时,仍死死盯着秦绾腹间,状若疯癫:“你腹中……究竟是谁的孩子?!”
秦绾未答,只将手覆在小腹,指尖感受着底下细微却坚定的胎动。
谢长离悄然上前半步,宽大袖袍垂落,恰好挡住她微颤的指尖。
殿外晨光初破云层,一缕金芒刺穿厚重乌云,直直落在秦绾腕间那枚赤金镯上——镯内暗格弹开,露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玄铁令,纹路与禁军虎符严丝合缝。
原来玄铁令从未离身。
它一直藏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随心跳一同搏动,随呼吸一同起伏,随血脉一同奔流。
谢长离低头,唇畔掠过一丝极淡笑意:“郡主,这孩子踢得真有力气。”
秦绾抬眼,晨光映得她眸中水光潋滟,却无泪。
她轻轻点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轻得像一句誓言:“嗯,像他爹。”
谢长离怔住。
三息之后,他喉结滚动,终于伸出手,覆上她抚在小腹上的手背。掌心滚烫,指节修长,稳如山岳。
殿内众人皆垂首肃立,唯有晨风拂过窗棂,撩动半幅残破的《百蝶穿花图》。画中蝴蝶翩跹欲飞,翅膀上金粉未褪,在熹微晨光里,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
那光,正正照在秦绾腕间玄铁令上,也照在谢长离紧扣她手指的骨节上,更照在萧君胤腰间天子剑鞘——剑鞘末端,一朵半开的金丝绒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蕊心一点朱砂,宛如凝固的血珠。
宫墙之外,第一声鸦鸣划破长空。
新朝,已在胎动中悄然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