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轩里，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变，当初秦月白离京时，这里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秦月白推开主屋的房门，左右环顾一眼，看到窗户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木雕，顺手拿了过来。

萧洛华手巧，各种样式的木雕在她手中都能雕出她想要的模样来。

小木雕上是个小轮椅，轮椅上是个人。

他指尖落在木头人的唇角边，微微凸起，是微笑着的。

待看清木雕样式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摩挲了一会，秦月白把木雕拿走，关上房门，回到望......

偏殿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乱响，像一串急促的丧鼓。秦绾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腹部一阵钝痛让她额角沁出细汗，可她脊背却挺得笔直，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外甥女？”她轻声重复这三字，目光如刃刮过萧琮脸上，“成王殿下倒是记得这层关系——当年宋国公府抄家那日，你跪在午门前替我求情，说我是太后膝下养大的孩子，不该牵连；后来我嫁谢长离，你又亲自送来贺礼，还夸我有福气，能得镇国公府青眼。如今倒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琮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一下，竟没接话。

秦绾抬手抚了抚高隆的腹部，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惧怕，而是因腹中胎儿忽然重重踢了一脚，仿佛也在应和她的话。她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你知不知道，太后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萧琮眉心一跳。

“她说——‘清芷，别信你哥哥。’”

空气骤然凝滞。

珍妃猛地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凌音横剑在前，剑尖微扬；连门外肃立的暗卫，呼吸都顿了半息。

萧琮脸色霎时铁青，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行稳住身形：“胡言乱语！太后神志不清，临终呓语岂能作数？”

“神志不清？”秦绾忽而冷笑，“那太医院陈院判亲笔写的脉案呢？他写得清清楚楚：太后脉象沉而有力，心脉未绝，肝气虽郁却不损根本，若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尚可续命三月。可她死前七日，药渣熬了四遍，汤色浑浊如泥，药气散尽，只剩苦涩余味——这可不是神志不清，这是被人活活熬干了最后一口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琮身后两名垂首侍立的内监，那二人脖颈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常年戴皮绳勒出来的旧印——宫里只有慎太妃身边近侍才用这种特制软绳束发，以防惊扰主子安寝。

“你们熬药用的不是砂锅，是银釜。”她声音陡然拔高，“银遇‘梦魂散’则黑，釜底积垢早该发乌。可我方才进来时瞥见灶台边那口釜，锃亮如新，连水渍都没干透——说明昨夜刚换过新的。成王殿下，你母妃连毒药都备得如此精细，怎会漏掉釜底这一处破绽？”

萧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剑。

“够了！”他低吼一声，袖中滑出一枚青铜虎符，“玄铁令交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偏殿侧门忽被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裹挟寒风闯入，肩头犹沾雪粒，发梢结着薄霜，腰间悬着的却是景瑞帝亲赐的赤金蟒纹腰牌——谢长离！

他身后跟着八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甲胄裂开数道口子，却人人手中紧握染血诏书，为首一人单膝跪地，高举明黄卷轴：“奉陛下密旨！昭懿郡主秦氏，持玄铁令代掌京畿禁军三日，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满殿哗然。

萧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你……你怎么可能回来？西北战报明明说你已……”

“已阵亡？”谢长离踏前一步，靴底踩碎地上那枚伪造玉佩，瓷片迸溅，“那封战报，是我亲手改的。宋渊确死于乱箭之下，可传信的斥候被我截在三百里外。我率三千精骑昼夜兼程，五日前便已潜入京城，只等今夜——”他眸光如电，直刺萧琮，“等你自曝其罪。”

珍妃骤然松一口气，踉跄扶住桌案；凌音收剑回鞘，肩线松弛半分；唯有秦绾，盯着谢长离风尘仆仆的脸，喉头一哽，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谢长离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微肿的脚踝、因久站而发青的手背，最后落在她护在腹前的手上。他喉结滚动，解下外氅大步上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对不起，来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西北风沙磨砺过的粗粝，“路上遇到伏击，耽误半日。”

秦绾指尖揪着他衣襟，指甲几乎掐进布料：“你若再晚半个时辰……”

“不会。”他斩钉截铁，“就算爬，我也要爬进这扇门。”

萧琮终于暴起，怒喝：“拿下谢长离！玄铁令在他身上！”

暗卫刀光齐闪，却见谢长离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映着烛火，竟泛出幽蓝冷光——那是淬了西域孔雀胆的毒刃，见血封喉。

“谁动？”他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冷如冰锥，“玄铁令不在本将身上，在昭懿郡主枕下第三块青砖缝里。陛下早料到有人会逼她交令，故命我假死归京，只待今夜钟声二十七响——”他眸光森然，“听见丧钟，便是动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