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谢昭绥的名字后,时茵又抱着孙女逗弄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谢茵茵离开。
紧接着没多久,秦月白也进了督主府。
秦绾将睡着的女儿交给乳母,转身看向秦月白,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大哥今日进了宫,看来收获不小。”
“我……”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顺子略显焦急的声音:“家主,家主!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秦月白从厢房出来,眉头微皱。
顺子喘了口气,道:“家主,您快去......
梁期的手指刚触到诏书一角,宋贺便已按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梁指挥使,这诏书是王爷亲收之物,你逾矩了。”
梁期却未退半分,只垂眸一笑,声音低得如耳语:“宋公公,您忘了——当年您在东厂当差时,是谁替您挡下那三刀,又替您埋了那具尸体?”
宋贺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劲松了半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梁期指尖一翻,诏书已稳稳落于袖中。他退后半步,朝萧琮躬身,脊背挺直如刃:“王爷,诏书既已落印,属下这就去内阁请诸位阁老连夜拟旨、加盖礼部印鉴,再命司礼监誊抄三份,明晨卯时前,必送至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及各京营主将案头。”
萧琮眉峰微扬,竟未驳斥,只略一点头:“去吧。”
梁期转身,袍角掠过门槛时,秦绾忽而抬眼,目光如钉,直刺他后颈。梁期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将右手按在左腕内侧——那里,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疤正微微泛红。
那是三年前锦衣卫北镇抚司地牢里,秦绾亲手用烧红的铁钎烙下的印记。当时她问他:“梁期,你若有一日背叛谢长离,这疤会溃烂流脓,七日而亡。”
他答:“夫人信不过属下,属下便以命为契。”
如今七日早已过去。
秦绾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她忽然明白了——梁期不是叛了谢长离,而是谢长离早知今日之局,才刻意放他入萧琮彀中。那火铳伤……怕是假的。
可她不能说。
殿内死寂如墨。
萧琮踱步至龙案前,指尖抚过诏书余温尚存的位置,笑意渐深:“皇兄,您写得极好。”他忽而转身,看向秦绾,“昭懿郡主,玄铁令既不在你手上,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为何不早说?非要等到此刻,让太后灵前血染素缟?”
秦绾缓缓抬眸,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成王殿下,您真以为……诏书盖了印,就真是圣旨了?”
萧琮眯眼:“你什么意思?”
“圣旨需三印齐备:皇帝玉玺、司礼监掌印太监朱砂印、内阁首辅‘奉天承运’骑缝印。”秦绾一字一顿,“方才您只盖了玉玺,内阁无人在场,首辅大人今晨已随太子赴西山行宫祭祖,未归。司礼监掌印……”
她目光缓缓移向宋贺。
宋贺脸色霎白,猛地跪倒在地:“王爷!奴才……奴才昨夜突发急症,今日本该由副印监代掌朱砂印,可、可那印匣子……今早被人撬开,印泥被换了!”
“什么?”萧琮脸色骤变。
“是靛青混朱砂,三刻即褪,日光下呈灰白,三炷香后字迹全消。”秦绾轻声道,“您方才读诏书时,烛光昏暗,自然看不出异样。可等天亮——满朝文武捧着一纸空白圣旨叩拜新君,成王殿下,这江山,您还坐得稳吗?”
萧琮霍然转身,一把揪住宋贺衣领:“印匣谁动的?!”
宋贺浑身发抖:“是……是梁指挥使今早来过司礼监,说王爷吩咐查验印鉴真伪……奴才不敢拦……”
话音未落,外头忽有羽林卫统领跌撞闯入,甲胄铿然:“禀王爷!宫门突报——西山方向烟尘蔽日,太子车驾提前回京!另,北城门守将密报,谢家军前锋已至十里亭,旗号‘谢’字未改,但军旗边缘……绣的是金线蟠龙!”
萧琮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金线蟠龙——唯有奉天讨逆、清君侧之师,方可僭用此旗。谢长离若真重伤濒死,谁敢擅动军旗?谁敢僭越龙纹?
“不可能!”萧琮嘶声,“谢长离已中火铳,西北军权早在我手!”
“西北军权?”秦绾终于笑了,笑声清冽如碎玉,“成王殿下,您怕是忘了——谢长离麾下两支主力,一支驻甘州,一支屯凉州。甘州军听调于兵部虎符,凉州军……只认玄铁令与谢氏血书。”
她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枚黑沉沉的令牌,轻轻放在龙案上。
玄铁令。
通体乌黑,入手冰寒,正面刻“调京畿禁军”,背面阴刻一行小篆:“奉天讨逆,如朕亲临”。
萧琮瞳孔骤缩:“你……你不是说不在你手上?!”
“我说它不在‘我’手上。”秦绾垂眸,指尖抚过令牌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它一直在我舅舅枕下。景瑞帝病重之前,便将此令与半道密诏一同封入紫檀匣,交予养心殿总管苏庆来保管。昨夜太后薨逝,苏公公趁乱将匣子藏进太后棺椁夹层——您搜遍灵堂,却没掀开棺盖吧?”
萧琮额角青筋暴起:“苏庆来!”
苏庆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上,血丝蜿蜒:“王爷……老奴不敢欺瞒,匣子确在太后棺中。可老奴不知……不知郡主如何得知……”
秦绾没答他,只转向萧琮,声音平静无波:“成王殿下,您漏算了三件事。第一,谢长离从未离开西北——火铳伤是演给梁期看的,只为诱您露出獠牙;第二,太子昨夜根本未去西山,而是绕道通州,接应谢家水师登陆;第三……”
她指尖轻叩玄铁令:“您以为玄铁令是调兵虎符?错了。它真正的用途,是开启皇陵地宫‘九幽闸’——那里封存着先帝遗诏与十二道密旨。其中一道,写着‘若朕崩后,嗣君昏聩失德、宗室谋逆,许持此令召百官于乾清门,开地宫验诏,废立由公议决之’。”
殿内鸦雀无声。
珍妃指尖掐进掌心,萧洛华泪珠滚落,宋清欢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桑延白突然挣脱束缚,扑到秦绾脚边,嘶哑喊道:“郡主!地宫钥匙……钥匙在慎太妃手里!她今晨去过皇陵!”
秦绾目光一凛。
慎太妃。
那个始终站在灵堂最前方,哀戚如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