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警笛声更近了,红蓝光扫过楚胜的侧脸,也扫过王精卫手背上纵横的裂口。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把小刀,刀身映出自己肿胀的眼睛,也映出楚胜身后那辆旧特斯拉的车牌——不是加州常见的白底蓝字,而是东大省的黑底黄字:东A88888。
“胜哥……”王精卫喉结滚动,“他们说,你两年没回国了。”
楚胜正要说话,巷口突然冲进来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胸口别着“LA CITY COUNCIL”的徽章,手里举着执法记录仪。“我们接到举报,有人非法拍摄无证人员!”其中一人指着花臂摄影师,“请出示工作许可和拍摄授权!”
花臂摄影师耸耸肩,从背包掏出一叠文件:“阳光集团文化输出备案号:US-CA-2023-SUN-0719,附洛杉矶市议会第14号决议豁免条款……需要我念全文吗?”
两人脸色一变,交换眼神后匆匆离开。
楚胜却没看他们,只盯着王精卫握刀的手:“手抖什么?”
“我……我怕切不好洋葱。”
“那就多切。”楚胜拉开保温桶盖子,里面是另一份食物——切成薄片的牛排,边缘焦脆,中间粉红,撒着粗盐粒和迷迭香,“尝尝。”
王精卫迟疑着夹起一片。肉入口即化,脂香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吞咽,却在喉头猛地顿住。
“这……这牛肉……”
楚胜擦了擦手:“安格斯谷饲,昨天刚宰的。圣莫尼卡厨房不用冷冻肉,所有食材当天采购。”
王精卫脸色霎时惨白,手一抖,牛排掉在地上。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纸箱堆上,发出哗啦巨响。
“我……我不吃牛肉。”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超凡不吃牛肉!”
巷子里静得只剩远处麦当劳招牌的电流声。
楚胜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深井。三秒后,他忽然转身,从特斯拉后备箱拎出一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真空包装的冻豆腐。
“记住了,”楚胜把包塞进王精卫怀里,沉甸甸的,“从明天起,圣莫尼卡厨房的肉类采购,由你负责。”
王精卫瞪圆眼睛:“我?”
“对。”楚胜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你超凡不吃牛肉,所以最懂怎么挑不带牛肉的肉。猪肉要选后腿,鸡肉剔净血管,鱼肉必须现杀——这些,你比谁都明白。”
王精卫抱着冻豆腐,怔怔望着楚胜。
“为什么……帮我?”
楚胜已经坐回驾驶座,车窗缓缓升起。引擎启动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因为你让我想起十年前,在东京地下拳场,那个被揍得满脸血还坚持打完十二回合的中国小子。”车灯亮起,照亮他左手腕内侧一道陈旧的刺青——不是英文,是两个汉字:斩杀。
车开走了,巷子重归黑暗。王精卫低头看着怀里的冻豆腐,又看看地上那片被踩脏的牛排。他慢慢蹲下,用袖子擦干净牛排,放进嘴里,狠狠嚼起来。肉汁混着咸涩泪水流进喉咙,他一边嚼一边笑,笑声嘶哑破碎,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夜鸟。
花臂摄影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摄影机终于打开,红灯亮起。
“要不要拍下来?”他问。
王精卫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脸:“拍。但得等我吃完这包冻豆腐。”
他撕开一包,雪白方块在路灯下泛着柔光。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豆香清冽,竟有几分故乡春雨的味道。
“明天六点,”他咀嚼着,含糊却坚定,“我准时到。”
花臂摄影师按下录制键,镜头静静推进——王精卫的侧脸在暗处渐渐清晰,肿胀的眼角还挂着泪,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重新燃起,微弱,却执拗,像暴风雪中不肯熄灭的烛火。
此时东大时间,晚七点整。斗音首页弹出新预告:“【电子宠物逆袭篇·明日首播】圣莫尼卡厨房的中国厨神,如何用冻豆腐征服洛杉矶胃?”下方评论区已涌入十万条留言:
“卧槽真去了???”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吃了牛肉???”
“楼上眼瞎?那是素牛排!圣莫尼卡厨房官网写着‘超凡主义友好厨房’!”
“所以……他真超凡???”
“关注+转发,明天七点,见证奇迹!”
而此刻,在比弗利山庄某栋别墅的监控屏幕前,楚胜正把玩着一枚旧打火机。屏幕分割成十六格,其中一格正是Skid Row巷口——王精卫坐在纸箱上,就着微光,认真数着冻豆腐块数,数到第七块时,他忽然抬头,对着虚空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楚胜啪地点燃打火机,幽蓝火焰跳跃着,映亮他眼中未褪尽的疲惫,以及更深的地方,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大字:《全球超凡主义饮食安全白皮书(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旁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锋利:
“胜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第一,牛肉禁令永不解除;
第二,所有超凡者,必须吃饱饭。
——小丁 敬上”
窗外,洛杉矶的夜风掠过棕榈树梢,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翅膀正在黑暗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