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培云点头，“顶刊需要的不是完美无瑕的圣徒，是敢于把所有漏洞摊开在显微镜下的战士。你们举报我的那篇论文，我昨天已向期刊提交了补充材料——包括全部原始DICOM、服务器日志、甚至我凌晨两点在实验室啃冷馒头的监控截图。”

他笑了笑：“毕竟，搞科研的人，总得让人信得过他的胃。”

安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忙捂住嘴。

陈砚东怔了许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合上笔记本，朝王培云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桌面：“郭医生……不，王老师。明天一早，我带全科医生来听您讲课。”

王培云扶住他胳膊：“别叫老师。叫我子源就行。”

送走众人，实验室门关上的刹那，安岳扑过来抱住王培云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你刚刚好帅啊……”

王培云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发顶，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傻不傻？他们根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求援的。”

“啊？”

“陈砚东三年前就怀疑自己的模型有问题，但不敢推翻——因为全院都在用他设计的负重支具。”他声音低下去，“他怕的不是数据造假，是自己亲手建的楼，塌了会砸死病人。”

安岳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给他台阶，还给他梯子？”

“不。”王培云捏了捏她鼻尖，“是给他一面镜子。让他看清自己其实一直走在对的路上，只是迷了路。”

窗外梧桐叶影摇曳，蝉鸣如沸。安岳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又飞快退开，耳尖红透：“那……今晚还留宿吗？”

王培云盯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动了动：“主卧床单还没晾干。”

“客房也行！”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补救，“我是说……冰箱里还有杨梅酒，可以配你上次带来的龙井……”

王培云低笑一声，伸手勾住她后颈，拇指擦过她发烫的耳廓：“安岳医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右眼皮会跳三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眼，果然在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见你，你在高铁站抱着手机等我，右眼皮就跳了十七次。”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比心跳还准。”

安岳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王培云及时揽住她腰，另一只手已摸到她后颈衣领边缘，指尖轻轻一勾——露出一截雪白皮肤上，昨夜他留下的浅淡吻痕。

“所以，”他声音哑了，“今晚还赶我走吗？”

她摇头，发丝蹭着他下巴，痒得心尖发颤。

王培云却忽然松开手，转身去开冰箱：“先吃杨梅酒。酒后乱性，违法。”

安岳愣住：“……啊？”

他回头，眼里盛着碎金般的光：“逗你的。法律明文规定，恋爱中的成年人，可以自由选择道德尺度。”

冰箱冷气扑在脸上，带着杨梅的微酸甜香。安岳望着他翻找酒瓶的背影，忽然想起今早手洗床单时，水龙头哗哗流淌的声响。那一刻她突然懂得：所谓势均力敌的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站在天平两端较劲，而是当一方俯身拾起散落的星光，另一方早已准备好盛放它的容器。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窄瘦的腰，脸颊贴着他后背T恤下温热的脊骨：“王培云。”

“嗯？”

“下次……能不能别在朋友圈发‘今日份科研灵感’，底下配图是我们俩的咖啡杯合影？”

王培云手一顿，回头挑眉：“你偷看我朋友圈？”

“你设置了仅我可见。”她哼了一声，“而且……你上周二发的‘熬夜改论文’，照片角落露出了我掉在你键盘上的发圈。”

他朗声笑起来，笑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笑着笑着，他忽然转身，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托住她膝弯，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安岳惊呼一声，本能搂住他脖子：“放我下来！”

“不放。”他大步走向休息室，声音沉而温柔，“安医生，你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他低头吻住她惊愕微张的唇，舌尖扫过她下唇内侧那颗小痣，才含糊道：“我所有的科研灵感……都来自你。”

窗外蝉声骤歇，唯有风过树梢，簌簌如海潮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