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伊菲凑过来看见消息,挑眉:“你要跟他们拼技术军备竞赛?”
“不拼。”吴宸关掉手机,转身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硬壳文件夹,“拼的是时间差。Vortex Labs的专利核心是‘动态光场捕捉’,但他们的算法在雨雾场景存在致命帧率丢失。《太空旅客》第三幕太空站暴雨戏,正好卡在这个技术盲区。”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手绘分镜,铅笔线条已被摩挲得模糊,右下角标注着日期:2016.08.17。“这是当年《白暗面》废弃的雨夜戏设计稿。我让特效总监重做了三十七版模拟,最终用七台同步高速摄影机加AI插帧,解决了问题。现在,我把这套方案……”他抽出其中一页,纸角微微卷起,“送给Vortex Labs的首席工程师。”
刘伊菲呼吸微滞:“你早联系上他了?”
“三个月前。”吴宸把那页分镜轻轻放在她掌心,“他在柏林电影节看完《白暗面》后,给我写了封邮件,说‘您用胶片质感对抗数字洪流的方式,让我想起父亲修理老式放映机时哼的歌’。他父亲,是东德时代最后一任国家电影技术研究院院长。”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刘伊菲低头看着那页泛黄的纸,雨水在画中太空站穹顶蜿蜒流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某种隐秘的航迹。她忽然明白吴宸为什么总在深夜看旧胶片——那些被时光磨损的颗粒感里,藏着比4K高清更锋利的真实。
“李晨今天发微博了。”她轻声道,“说‘感谢所有质疑,让我看清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配图是张书房照片,桌上摆着《电影语言的语法》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导演手记’。”
吴宸给自己续了半杯酒,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荡漾:“他缺的不是笔记本,是敢于撕掉第一页的勇气。”
话音刚落,余月昌又来电:“吴总,杨咪那边……她签了《八生八世十里桃花》电视剧版权,嘉行刚官宣,说‘将以电影级制作规格打造仙侠新标杆’。”
“哦?”吴宸眯起眼,“她哪来的钱?”
“用《西游降魔篇2》的片酬预付款作抵押,杠杆撬了三倍。”余月昌声音发紧,“而且……她把原著里‘白浅跳诛仙台’的戏份,改成李晨饰演的夜华亲手把她推下去。”
办公室陷入几秒寂静。刘伊菲慢慢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留下淡淡水痕:“她这是拿李晨当祭品,烧给资本看。”
“不。”吴宸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刀锋出鞘,“她是把李晨当成引信。引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谁在操纵仙侠叙事权’上——然后发现,真正握着火药桶的,是刚拿下Vortex Labs的华艺。”
他走到窗边,俯瞰脚下奔流的车河,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无数个晃动的倒影。“你看,所有人都在抢跑道。可真正的比赛,从来不在起跑线。”
刘伊菲走到他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臂膀:“那我们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吴宸指向远处CBD最高那栋塔楼,顶端广告屏正切换画面,巨大的金色凤凰掠过夜空,羽翼边缘燃烧着数字化的火焰,“凤凰卫视刚宣布,明年三月举办首届‘全球华语影像技术峰会’,主办方……是华人文化。”
刘伊菲瞳孔微缩:“他们想借峰会发布Vortex Labs的技术?”
“不止。”吴宸声音低沉下去,“峰会闭幕式上,黎瑞钢要亲自颁发‘年度最具突破性技术应用奖’。提名名单里,有星宸视界,有华艺,还有……博纳。”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三秒后,一个沙哑男声响起:“吴导?”
“老周,”吴宸语速极快,“《太空旅客》太空站内景,我要全部重做。不用Vortex,也不用现有供应商。用当年《流浪地球》废弃的‘真空舱体结构’方案,但把承重骨架换成钛合金蜂窝板——对,就是你仓库里那批苏联解体时流出来的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那得提前四个月交工,而且……得有人担保这批材料不会被海关扣下。”
“担保函明天上午九点前到你邮箱。”吴宸目光扫过刘伊菲,“另外,告诉老陈,他那套‘胶片数字双轨归档系统’,该升级了。星宸所有项目,从今天起,原始素材必须留存十六毫米胶片母版。”
挂断电话,他转向刘伊菲:“知道为什么非要胶片吗?”
她望着他眼中跳跃的灯火,忽然懂了:“因为胶片无法篡改。每一帧曝光,都是物理世界留下的指纹。”
吴宸点头,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的脉搏:“而人心,才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这时,前台来电:“吴总,有位女士坚持要见您,说叫范彬彬,手里拿着……一张二十年前的电影票根。”
办公室里灯光似乎暗了一瞬。刘伊菲看向吴宸,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整面落地窗。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正无声奔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载着所有未拆封的野心、未兑现的诺言、未愈合的伤口,浩荡向前。
吴宸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判决:“让她上来吧。顺便,把《太空旅客》最终版分镜,调到大屏幕上。”
刘伊菲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线,而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渐渐交融,分不清彼此轮廓。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光芒短暂地扫过窗玻璃,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劈开了某种即将降临的漫长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