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矮子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甜腻腥气,“你刚才那一刀,是不是……留了三分余力?”
时透纪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果然——矮子另一只手已探向他腰间刀鞘,指尖即将触碰到鞘口刹那,时透纪彰左肘暴起,一记凶狠反砸直取对方咽喉!
矮子竟不躲,喉结处蓝光一闪,肘击轰然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发出沉闷钝响。他顺势欺近,鼻尖几乎蹭上时透纪彰脸颊,声音压得极低:“你在等什么?等家里那个小鬼也赶来?还是……等那只忍猫把消息送到蝶屋?”
时透纪彰呼吸一滞。
矮子笑意更浓:“放心,我闻得到。你身上有‘太阳’的味道……很淡,但足够新鲜。比这群废物的血香多了。”
他忽然松开手指,后跃三步,蓝光短刃消散于掌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的刀不错,你的血……也值得我多存些日子。”
时透纪彰未追。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矮子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回头抛来一物。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结晶,通体剔透,内部流转着星云般的光晕,稳稳落入时透纪彰掌心。
“送你的见面礼。”矮子背对着他,金发在夜风中飘扬,“下次见面,记得带够‘太阳’的味道来。否则……”他抬起手,指向山下小镇方向,指尖蓝光倏然炸开,照亮远处几缕袅袅炊烟,“我就先把那座木屋,变成一座漂亮的蓝色花园。”
话音落,人影已杳。
时透纪彰攥紧结晶,指节泛白。结晶表面温度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他缓缓抬头,望向山下。
灯火零星,炊烟未散。
母亲还在灶台前熬着汤,有一郎握着菜刀守在门后,弟弟……弟弟应该已经冲出家门,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可那少年此刻尚未抵达。
时透纪彰闭了闭眼,月之呼吸在体内奔涌如江河,将翻腾的杀意与焦灼尽数碾碎、沉淀。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熊矛,矛尖还沾着棕熊暗红血迹——那血迹边缘,正悄然泛起诡异的蓝晕,如同活物般缓慢爬行。
他将其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向那三具尸体。
蹲下身,指尖拂过第一具尸体脖颈处扭曲的脊椎。触感坚硬,却非骨骼——那截凸出的“骨头”,实则是结晶化的血肉,内部脉络清晰可见,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微弱地明灭闪烁。
第二具尸体塌陷的胸腔内,心脏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的蓝色光核,光芒微弱,却稳定搏动。
第三具无头尸断颈处,灰白结晶正从创口边缘向上蔓延,覆盖脖颈、下颌,甚至已开始侵蚀耳垂——那结晶表面,竟浮现出极淡的、月牙状的纹路,与月之呼吸刀气残留的痕迹完全吻合。
时透纪彰手指一顿。
他猛然抬头,望向矮子消失的方向。
原来如此。
那矮子并非单纯杀戮……他在收集。
收集呼吸法使用者的血肉、器官、甚至……残留的呼吸法波动。
月之呼吸的特性,竟能被他以血鬼术强行“复制”、“储存”、“培育”?
时透纪彰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枚蓝色结晶死死按在掌心,几乎要嵌进皮肉。
远处,一道银色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夜幕,踏着树冠疾驰而来。发梢在风中扬起,月光为其镀上冷冽银边,手中日轮刀嗡鸣不止,刀鞘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燃烧的赤色纹路——那是赫刀初现的征兆。
是弟弟。
时透纪彰站起身,抹去额角血迹,将断矛与结晶一同收好。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具尸体,转身迎向那道银光。
脚步沉稳,呼吸平稳。
月光重新洒落,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下那座亮着灯的木屋门前。
那里,有一郎正紧握菜刀,有一郎已冲到院墙边,母亲推开窗扉,朝山上张望,眼神里盛满未出口的询问。
时透纪彰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极淡、极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空气,月之呼吸在肺腑间完成第十三次循环。每一次吐纳,都让那枚藏于掌心的蓝色结晶搏动得更加清晰,仿佛……它正与他的心跳,悄然同步。
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山坳深处,某棵百年老松的树洞内,一只通体漆黑的忍猫正蜷缩着,爪下按着一枚刚刚收到的、尚带余温的纸鹤。纸鹤翅膀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
【速返蝶屋】
忍猫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尾巴尖轻轻一摆,纸鹤无声化为灰烬。
同一时刻,蝶屋深处,产屋敷耀哉缓缓放下手中信笺,烛火摇曳,映亮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他指尖抚过信笺上那个墨迹未干的“蓝”字,轻声道:
“终于……来了。”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清辉遍洒大地。
而在那清辉无法触及的更深之处,无数细若游丝的蓝色光点,正从景信山各处缓缓升起,如同夏夜萤火,无声汇向山顶一处隐秘山洞。洞口藤蔓垂落,遮蔽一切视线——唯有洞内,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幽蓝光茧,正随某种古老韵律,缓缓搏动。
茧心深处,一缕极淡的银色月华,正被贪婪吮吸、分解、重塑。
它正学习如何……成为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