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说出这句话后,郗超紧绷的脸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面带欣慰之色,“既然你看得如此明白,那我来不来这一趟,其实都无所谓了。”
“不过好在我知道了这点,那接下来去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些底气了。”
“不然他德不配位,又老想着火中取栗,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王谧叹道:“我知道舅父的难处。”
“大司马生前时候,朝廷担心桓氏太强,便大搞制衡之策,唯恐内部出现变故。”
“但这位楚王,朝廷又担心他太弱,顶不住苻秦,对外患的担忧,又占了上风。”
“现在朝廷为了保证江东安全,反而要盼着楚王能带领桓氏,守住江淮防线。”
“所以舅父这次,其实是去帮楚王的吧?”
郗超叹道:“没错,还得像哄幼童一样,真是荒唐。”
“他若有大司马一半的本事,何至我如此劳碌奔波。”
王谧出声道:“我看舅父咳嗽,是偶发风寒,还是以前的旧疾?”
郗超出声道:“老毛病了,不必在意。”
王谧想了想,便让人去请谢道韫,说道:“还是看看的好。”
“内子这几年精研医书,多少比寻常医士高明些。”
旁人或许不知道王谧所说的内子指哪位夫人,但都超却明白,这是说的谢道韫。
因为谢道粲嫁给郗超的关系,所以谢道韫和郗超算是亲戚,郗超因笑道:“好,反正不是外人。”
“你倒是有福气,能娶三位夫人,我家那位,可是断不会答应。”
王谧笑道:“舅母和舅父伉俪情深,为朝野佳话,小侄远不能及。”
郗超的妻子周马头,虽然名字有些怪,但出身汝南周氏,和太行令周琳乃是亲兄妹。
当初王谧出使长安,周琳诸多维护,让王谧颇为不解,后来回京才得知这层关系,不禁恍然。
郗超说起夫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些年我多赖她照料,才免却了很多烦心事情。”
两人正说话间,谢道韫背着药箱进来,拜见了都超,便为他诊脉看相。
谢道韫问了郗超日常起居,神色平淡,却趁着郗超没有注意,向着王谧使了个眼色。
王谧会意,便即借着中午宴请的借口,让人先请都超过去。
郗超却是问道:“侄女看出了什么?”
谢道韫道:“诊脉要准,需要在进食前后对比,烦请舅父宴后,让再看一次。”
郗超听了,便即先跟着侍女出去,谢道韫则转向王谧道:“舅父脉象怕是不太好。
“要是不好,只怕……………………”
她见王谧面上没有惊讶之色,便反应过来,“夫君算过他的寿数?”
王谧只得道:“略略猜过些,不一定准,毕竟王猛的寿数,在我这边已是超了。”
谢道韫反问道:“夫君算出了大概?”
王谧出声道:“还有两年左右。”
谢道韫沉思起来,说道:“很接近。”
“如果只是续命的话,便不宜用猛药,只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便是。”
“夫君认为如何做,是否告诉舅父真相?”
王谧出声道:“到底什么病,能否完全根治?”
谢道韫摇头,“不能确定,但脉象向虚,只能缓解,不能回头了。”
“即使在用药,最多只能续个一年半载,但若身体承受不住,那便适得其反。”
王谧想了想,说道:“那还是不要明说了,我找机会暗示下他好了。”
谢道韫收拾起药箱,顺口道:“妾觉得,夫君还是慎算这些,免得折了太多寿数。”
“对身边的人,不算有不算的好处,尤其是我,更不想知道这些,徒增烦恼。”
王谧笑道:“我明白,不过你练武学医,是最懂养生之道的,可能这宅子中,你是活得最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