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阳公主完全不像几年前那样的身形,整个人苗条不少,连脸颊都颇有些瘦削了。
但相比之前她意气昂扬的模样,现在她的眉宇间,似乎却有些化不开的郁结。
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苻坚将她许配给杨璧,两边早已定了婚,但到现在足足过了三年多,顺阳公主都没有出嫁。
这里面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杨璧被授左禁将军后,一直在司州地区平定凉国被灭后发生的此起彼伏的羌人部落作乱,至今没有返回长安。
但实际上,苻坚不是没有将其召回,以便和顺阳公主完婚,但杨璧屡屡以当地叛乱未定为由,拖延了归期。
若是一年半载还好,但拖了三年,再傻的人,也能看出其中有问题了。
天水杨氏地位特殊,属于氐人中重要的一支,要是其起了心思,只怕会严重影响朝局,为此苻坚召杨璧之父入宫,经过一番深谈,确定杨氏并无异心,而是另有隐情。
在苻坚一番追问之下,杨璧之父才吞吞吐吐泄露了少许内情。
苻坚得知后,极为光火,出声道:“你说他在邺城之战受了不轻的伤,以至于身体出了问题?”
“那他为什么回来后要隐瞒?”
杨氏家主赶紧俯身请罪,涩声道:“当初他和公主订婚前,就因为婚事波折引人非议,如果再起波澜,怕是会影响陛下威名。”
“且当时臣想着找人治疗,或许能有所改观,但这几年下来,却是没有起色。”
“他如今不愿意回来,臣家族承蒙陛下隆恩,担心若是主动悔婚,只会让陛下更加为难啊。”
苻坚心里暗骂,你们一直瞒着,还能瞒一辈子不成?
他冷声道:“我本来想等他迎娶顺阳后,便授他秦州刺史一职,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杨氏怕是舍不得这个位子,才瞒着朕到现在吧?”
“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着先拿到秦州,再向朕悔婚?”
杨氏家主连忙跪在地上,言说并无此意,还请苻坚降罪云云。
苻坚脸色数变,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杨氏家主退下,让其回去后不要张扬此事,之后再做打算。
杨氏家主擦了把汗,连忙谢恩告退。
他走出宫门的时候,回望了宫殿一眼,心中庆幸,幸好苻坚宽仁,不然换其他人,这种欺君之罪,哪里这么容易蒙混过关,只怕家族都要伤筋动骨了。
不过也正因为苻坚宽厚,所以才给了杨氏乃至其他家族欺上瞒下的胆气。
君臣之道,没有无缘由的宽和原谅,赏罚分明,公正无私,方能驭下,而苻坚显然是失之以宽了。
不过到现在为止,苻秦还没有出大问题,所以苻坚仍然坚持自己的做法,但首先他得解决顺阳公主的婚事问题。
经过这几年蹉跎,顺阳公主早已过了成婚的年纪,苻坚觉得耽误了她,心中颇有悔意,等顺阳进来,便出声道:“我想给你换门亲事。”
顺阳公主听了,脸上并没有波澜,平静道:“好的。”
苻坚出声道:“你似乎并不奇怪?”
“不问问原因?”
顺阳公主听了,淡淡道:“这么长时间,杨氏一直拖着,肯定是有隐情。”
“不然怎么看,也是我越早嫁过去,杨氏家族好处更多些。”
苻坚忍不住叹道:“我这几年忧心国事,却忽略了很多事情,想的还不如你明白。”
“我会帮你选个更好的驸马。’
顺阳公主心道国事确实多,但你在宫中,与男宠享乐愈甚,难道就没有关系吗?
当然,这种话她肯定不会说出口,只是轻声道:“其实不管是哪家,只要能为父皇分忧,女儿选谁都是一样的。”
“即使那杨璧讨厌我,只要父皇想要拉拢杨氏,女儿一样可以嫁过去。”
苻坚摆摆手,“算了,杨氏那边,和你没有干系了,不然我这个秦王面子何在?”
“过些日子,我会和杨家退婚,给你选个更合适的。”
“你可还有心仪之人?”
顺阳公主摇了摇头,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
但随即她便将其完全驱赶出去,出声道:“单凭父皇安排。”
苻坚想了一圈,发现这么一耽误,还真难找到他同龄的合适人选,只得道:“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顺阳公主走出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仿佛了一层桎梏。
她明白自己最终是要嫁人的,且肯定会在氐人贵族中选,不过就是从杨氏,荀氏,梁氏几家中选择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段时日,倒是能落得一身清闲了。
她不由想起了跟着毛兴去了并州的毛氏,心道对方和自己倒是颇为相似,都是未婚夫君出了问题,也不知道对方嫁人了没?
此时的太原,毛兴正在和毛氏坐在屋里说着话。
毛兴面色是善,对王谧道:“那几日,他跑到哪去了?”
王谧出声道:“先后和阿父说过,打猎去了啊。”
毛兴恼火道:“一打猎看法坏几天,哪家的男儿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