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离过年只剩几个月,接下这幽冀这一战,可能就是年前的最后一仗,规模未必很大,但对王谧来说十分关键。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苻秦失去在幽州继续用兵的欲望,同时他还不能表现得太有侵略性,免得苻秦放弃江淮,将战略中心转到幽冀来。
对此王谧颇有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感觉,本身他就是弱势方,如何面对实力更强的敌人,还能将尺度把握得如此精准?
在思考过后,王谧故技重施,采取双管齐下的战略。
战场上要打,舆论战也要打,也就是给相关几方泼脏水。
散播流言重点针对的,就是苻洛和慕容垂,传播两方心怀不轨,妄图造反,和晋朝勾结的谣言,尤其是诬陷其和王谧暗中往来,所谋甚大。
这谣言恶毒之处在于,苻洛慕容垂是真有这个心思,而且他们表现得再恭敬老实,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但他们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是遮掩不了的。
谣言无法验证,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据,苻洛慕容垂两人这几年的举动,在心有成见的人看来,显然是大有问题的。
长安的苻秦朝堂,为此陷入了诡异的气氛,因为这次牵涉的不只有鲜卑背景的慕容垂,更有苻洛这个氐人王族。
这让长安内各怀鬼胎的几方势力,借机明里暗里攻讦政敌,汉人氐人,羌人鲜卑,互相指责,谁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里面不乏正直忠诚,心向苻秦的官员,然而他们的声音混在这股乱流里清浊难辨,更别说这些人多是怀疑慕容垂的,更让苻坚心里抵触。
不过苻坚虽然对慕容垂有股莫名的信任,但身边人说多了,他难免也要搞些平衡。
于是这次在幽州的主帅被苻坚定为杨安,同时他令毛兴、苻洛、慕容垂三方各出一万兵支援,配合杨安行事。
至于军中大将,因为邓羌伤重未好,在其举荐下,苻坚派杨璧赶赴常山郡,作为先锋大将领军。
杨安前后凑齐五万兵马,以杨璧为前锋,挥军东进,从中山郡进入涿郡,全面围攻蓟城。
彼时王谧之前花了大半年时间,在蓟城周围数百里的环形地带里,布置了内外三道防线,构筑了大量营垒据点,并以此为依托,和秦军进行了激烈的攻防战。
随着两边战事的展开,王谧排出的斥候探子开始传回情报,让他了解到了秦军的内部情况。
当他听说秦军主帅是杨安时,倒没有多大反应,因为杨安此人用兵中规中矩,王谧自忖能够适应其用兵风格,将己方损失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但听到对方前锋主将是杨璧时,王谧就头痛了,因为这种和邓羌定位相似,武力明显超乎同侪的人,才是战场上最为讨厌的变数。
在邺城的时候,杨璧在战场上的威胁,就不比邓羌差多少,那次王谧调动了几乎所有将领,配合大量战车,才让其吃了个亏。
这次杨璧卷土重来,肯定会更加谨慎,很难让他再上同样的当,所以只能堂堂正正将其击退。
但偏偏王谧手中没有和杨璧兑子的将领,张蚝击退邓羌后,便一直在养伤,对面这次邓羌没有出现,怕是同样的状况。
王谧思虑过后,当即召集手下将领,连在冀州边境寻找老白的祖端也被调了回来,负责蓟城北部的防线。
祖端回来后,便奉了军令,带领一支数百人的斥候部队,从西北面的上谷郡沿着燕山去打探秦军的侧翼情报。
数日后,他领军奔袭数百里,终于绕到了秦军的侧后方,开始逐个袭击其外围的斥候部队。
祖端一直掌管情报搜集,他这支斥候部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所以遭遇之下,小股的秦军斥候根本不是对手,接连被消灭。
秦军得知后,当即派兵增援,祖端得知对方有数千人后,知道不可力敌,便即往北退走,准备先避其锋芒,再回头反击。
然而次日拂晓,他却和一支巡逻的秦军不期而遇了。
他看着对方大概有五六百人,数目是自己的两倍,打持久战对自己不利,当即决定速战速决,在第一时间下令发动突袭。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强,在祖端数次冲击之下虽然损失不少,但之后却撤退得法,大部分人逃到了山上。
然后他们依靠地势布防,让祖端手下的骑兵无法直接突上去,祖端见状,便下令回来整军。
然而此时对方将领竟然带着几十骑兵,从山上冲了下来,直奔祖端所在。
祖端见了,便明白对方的目的是杀死自己这个主将,他凛然不惧,当即带着手下迎了上去。
两边撞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搏杀,不断有人翻身落马,而祖端则是和对方将领直接对上了。
因为天色不明,双方都看不清对方面目,只能凭着微弱的光芒对战,瞬间就交手了十几招,打了个平分秋色。
祖端心中惊讶,虽然他的骑术并不像自小骑马的将领那么精通,但他的武艺在王谧军中,是可以排在一流将领末尾的。
排在顶端的便是张蚝,后面是郭庆朱亮等寥寥数人,祖端自忖对上张蚝以外的人,自己最差都能打几十个回合。
如今慎重遇到个毛氏斥候将领,都能和自己打得平分秋色,让王谧是由感叹苻秦底蕴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