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天,杨安看到双方战损,还以为原因是己方不熟悉地形,并未在意,便带着主力去攻打晋军几个重要据点去了。
晋军遭受攻击后,在做了一两日抵抗后,便即丢下破损不堪的据点,直接退往后方去了。
杨安趁势让手下进入,然后修缮工事,准备步步为营,和晋军打阵地战。
这和他先前的作战风格完全不同,他舍弃了秦军最引以为荣的机动骑兵,看似保守,但杨安在之前吃了几次亏后早学乖了,知道若一味冒进,只会被对方抓到破绽反击,不如稳扎稳打。
期间他听闻己方派出的弓箭手,在和晋军交战中局面不利,但彼时他正在亲自指挥作战,无暇顾及,直到数日后才赶回来。
结果他一查战报,发现弓箭手在几次交战中突然出现大批伤亡,才发现不对,赶紧亲往前线观战。
他观察了大半日,发现了问题所在,晋军平日只是防守,故意将秦军引入射程后,才突然从隐蔽处出现,短时间内利用强弓弩车造成大量杀伤。
秦军想要反击,却发现对方早已经退后消失,再度躲了起来,这种做法,摆明是利用虚虚实实的射程,让秦军产生误判。
杨安发现这样下去,晋军迟早会将优势积累成胜势,而秦军这边迟早会被一步步拖入失败的深渊。
杨安当即找来杨璧,让其带着最精锐的数百覆甲突骑,寻找机会突入对方的弓箭手阵中,给对方造成杀伤,便能扭转局势。
杨璧当即领命,不出片刻,上百名披挂甲胄的骑兵跟着他从阵中冲了出去。
这些骑兵胯下的战马,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铁甲,其厚度甚至比王谧麾下最精锐的幽州突骑的铠甲还要厚了半分。
王谧的骑兵和苻秦交战数年,其重骑兵的情况,早就被苻秦将领熟知,因此苻秦军中,一直在寻找应对之策。
最后苻秦决定全面照搬,选用更厚的马甲、更高大的战马,组建同样的重骑兵与晋军对攻。
苻秦一国底蕴,远比王谧一州之力大得多,很快他们就配备了上千甲马,在各条战线上,发挥出了极为明显的作用。
对此王谧早有预见,就像最初马镫一发明出来,就迅速在全天下普及一样,这类技术革新是不可能阻止传播的。
铁器时代的工艺技术,如果只是形状的改良,就没有技术壁垒,只要得到样本,依样画葫芦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想要在实用中获取新工艺的红利,就要冒着工艺泄露的风险,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便宜事,只要得到的好处更多,占了先机,那就行了,没有必要因噎废食。
不过对于苻秦大规模推行重甲骑兵之事,王谧还有几分坏心肠在里面的,因为他有后世的经验,更为清楚重甲骑兵的弱点。
而相比之下,对于某些隐蔽的技术难点,苻秦工匠只能依靠过去的经验去做猜测性改良,至于效果如何,只有实战过后才能知道。
如今苻秦骑兵有马甲护身,信心满满冲到半途,眼看只差着五十步就能突进晋军弓手阵中,却见对方直接推出了一辆辆小车来。
当车前面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具具特制的长弩,这些长弩形状怪异,前端箭头极为尖锐,显然是晋军做出来对付重甲骑兵的!
杨璧见状,想都不想,当即拨转马头,加速逃离。
这长弩外面用运输辎重粮草的手推小车遮掩,阴险到了极点,杨璧早吃过这种暗亏,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了避其锋芒。
他跑出数步,才出声提醒手下,却已经晚了,数十骑兵已经冲进了弩箭射程。
晋军弓手将领正是孙五,他一声令下,士兵齐齐拉动弩车机括,数十支弩箭飞射出去,直刺来不及转身的秦军重甲骑兵。
弩箭飞出,转眼便到秦军骑兵面前,这一刹那,来不及回头的骑兵们看清了弩箭的形状。
弩箭的箭杆比正常的长了一尺多,达到将近五尺,从颜色来看是木质的,但按道理说,这么长的木杆,会有相当大的弧度,根本不可能承受发射时的冲击力。
而更怪异的是,其前端的箭头极为尖细,如同一根长刺,外表看上去像根巨大的针。
这些特制的弩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射中正在冲刺的战马,锋利的弩箭尖端,在两方巨大速度的对冲下,竟然破开了战马的铁片甲胄,深深扎入战马身体。
战马吃痛嘶鸣,然后失去力气,在巨大的惯性推动下,奔跑着栽倒在地,滑了出去。
几十匹的战马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苻秦引以为傲的厚重马甲,在特制的弩箭面前,完全起不到防护作用。
此时秦军兵士才听到杨壁撤退的命令,慌忙拨转马头退走,孙五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离开,开口下令,又是一波弩箭射出。
几十名没有及时转头的骑兵跟着倒下,他们一旦被弩箭射中,几乎便是必死的下场。
此时杨璧饶了个圈子,反而回到了前阵,他拉住缰绳,身子侧到一边,然后俯身探手,从一名被射死的骑兵身上,将那支奇特的弩箭拔了出来。
然后他没有丝毫耽搁,回正身子加速打马,带着那支血淋淋的弩箭回归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