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慕容垂的建议,苻坚并没有当即表态,而是思索片刻,才出声道:“这么说,我军过冬前就要南渡黄河,和晋国在江淮地区交战?”
“这和我出兵前的计划不符,是不是太急了些?”
“要知道,晋军长于水军,渡过黄河风险很大,万一他们掉头反击怎么办?”
慕容垂解释道:“晋军撤走百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妥善安置,徒耗粮草不说,当地肯定不稳,正是大秦趁势进军之时。”
“但要是不管他们,那几十万无家可归的百姓,来年随时都会变成兵士。”
“所以必须要持续给晋国压制,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还有一点,以桓熙的本事,固然无法挡住陛下,但晋朝还是有能人的,无论是桓冲桓石虔,还是王谧恢,都比他强得多。”
“桓熙领军能力确实不行,这反而是我大秦优势,若晋国换成其他几个人为主帅,那就难打了。”
“如今桓熙大败,晋朝朝廷未必不会换帅,只有持续攻击,保持交战,晋朝朝廷才无法临阵换帅。”
“邺城被水淹毁,几年之内无法再用,洛阳一时无法拿下,大军靡费粮草,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是不利。”
“晋国大半兵士都出自江淮,既然如此,不如以最快的速度攻取荥阳,再伺机进攻寿阳,让晋国无法在江淮安心征兵征粮。”
“此消彼长,来年我军用兵,必然胜算大增。”
“好!”苻坚脱口而出道:“爱卿果然慧眼如炬,深得兵法之要!”
他转向杨安苟苌,“你们认为冠军将军说得如何?”
苻坚态度都这么明显了,杨安苟苌心中有数,当即齐声道:“臣等认为,当下确实是一鼓作气打过黄河的大好时机。”
苻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声道:“既如此,就不管邺城了,传我诏令,全力征发壶关、魏郡青壮,由我亲自领军,渡河攻击晋军!”
秦军当即就地征兵,杨安苟苌加上毛兴援军,凑足五万人,慕容垂叫回慕容令,凑足三万人,苻坚本身有三万人,当即南下渡河,直攻荥阳。
在荥阳的桓济得知消息后,赶紧去见还未出发的桓熙,见面就问:“阿兄,苻秦大军来袭,如之奈何?”
桓熙心中大骂,自己还有两天就要动身去寿阳了,偏偏苻秦一点时间不给自己!
如今即使在荥阳征召青壮,加起来不过七八万人,面对苻秦还是处于劣势,这怎么打?
本来桓熙是能凑够十万人的,奈何他先前战败,损了三万人,还有就是驻守襄阳的桓冲,至今无法派援军前来。
这是因为苻坚出发前,派长乐公苻丕,杨武将军姚苌,尚书慕容暐率领七万步骑,再次去攻打襄阳去了。
这本来是为攻打洛阳准备的,但苻秦君臣都认为洛阳背靠襄阳、荥阳补给,实在不好硬打,于是苻坚决定分兵攻击虎牢襄阳两地,先将洛阳后路断了。
苻不是苻坚庶长子,也是苻坚重点培养对象,幼时便被册封长乐公,并拜邓羌为师,学习兵法精要,官拜雍州刺史。
但去岁苻不和姚苌带军攻打襄阳,却被桓冲击退,这让苻坚极为不满,所以这次出征前,苻坚撂下了狠话,如果苻不拿不下襄阳,便不要回来见自己。
苻不对此自然极为惶恐,他和姚苌亲临阵前,对襄阳发动了全面进攻,给了桓冲极大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桓冲自顾不暇,没有能力腾出手来支援荥阳,而且桓冲也没有料到,桓熙这边即便有王谧,都恢等人相助,还会吃到如此败仗。
这件事情,连王谧都失算了,他知道桓熙会搞事,但觉得其若是遇到慕容垂,对方有私心,未必会对桓熙斩尽杀绝。
但哪里想到,苻坚会亲自过来督军,在苻坚的注视下,慕容垂不好放水,只能硬着头皮出兵,将桓熙打得大败。
这一下子,双方还没完全开战,桓熙就损失了三万兵马,实力对比产生了明显变化。
苻坚更趁着黄河决口,水位降低的机会,短短数日,就带着十几万大军渡过了黄河。
这下在枋头防线的桓石虔王谧,根本没有足够兵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军迅速占领了黄河南岸。
在王谧的支援下,桓石虔尝试率军在秦军渡河时进行骚扰攻击,而秦军这边,负责掩护过河的杨安,则派出了杨璧反制。
两边大战一场,桓石虔不敌,只能在王谧派出的谢玄军接应下,带军退回枋头。
秦军则趁势反击,将大量军队派到了枋头附近,准备来个全面围攻,桓石虔见不是办法,便和王谧放弃了枋头,退回了荥阳。
两人刚到城中,就来见桓熙,说了秦军势大的情况,请桓熙定夺下一步的打算。
听到秦军行动如此迅速,桓熙也慌了,他心道自己真是作茧自缚,既然如此,当初还不如让桓伊死守邺城,给自己争取些时间!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他在荥阳,就必须要面对这次苻秦进攻,不然说不定他北地都督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于是他只得命令桓济、王谧分别在两翼牵制敌军,桓石虔跟随自己在中军固守荥阳。
两边很快便爆发了大战,每天都有数个地方发生战事,双方不断将兵力投入进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