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城下,苻秦将领把手一扬,背后的弓箭手纷纷将手中的大弓拉满,斜斜指向天空。
大弓极为难拉,即使这批人是秦军最精锐的弓手,仍然是连续几次发力,才能勉强将其张开。
他们用的箭矢特意加长了半尺,只有搭配这种强弓,才能从下往上射击,对抗城头的晋军弓手。
随着一声号令,苻秦弓手齐齐将手放开,上千只箭矢从弓弦弹射出去,形成了一道遮蔽天空的黑色光带,向着荥阳城头罩了过去。
城头的晋军弓手,早已经趴在城墙后方躲好,这个时候谁要是冒头,那才真是找死。
凄厉的呼啸由远及近,随即便是箭矢扎入城墙的噗噗噗声。
许多箭矢直直扎入了城墙,箭头没入进去,箭矢尾羽颤动不已,从苻秦弓手的视角看去,像是一只只抖动翅膀的虫子。
接着苻秦将领下令让弓手退后,随即换另一批上前,然后又是一轮齐射。
眼看着城墙上钉入的箭矢越来越多,许多苻秦弓手心里却暗暗嘀咕起来。
这种攻城方式,真的有用吗?
城头上的晋军弓手精明得很,他们根本不和秦军弓手对射,就这么一直躲在城墙后面,仿佛根本没有战意。
这批弓手三天前换防上来,看上去像是混日子被强征来的,但他们这种看似胆小的举动,才是最让苻秦弓手烦躁的。
先前城头的守军,多少会有忍不住的时候,多有冲动起身对射的,然后就是被精锐秦军弓手一个个点杀,导致士气低落。
借此机会,苻秦兵士会趁机接近城下,然后竖起梯子攻城,甚至有几次登上了城头,给晋军守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本来秦军将领以为,再这样打下去,不出半个月就会破城,但随着这批晋军兵士换防,先前两边的差距,却被不知不觉抹平了。
对方并非是怯战,而是根本不和秦军兵士正面交战,仿佛是有意邀请秦军登上城头一样。
而事实上,秦军数次攻上了城墙,而且还上去了不少人。
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回来。
据少数幸存者事后供述,他们一登上去,就遭到了最猛烈的反击。
对方晋军一改先前缩手缩脚的模样,面对秦军打起了极为凶狠的近身战,秦军兵士几乎是登上城头的瞬间,就被晋军包围了。
两边兵士混战在一起,交手一瞬间,秦军兵士就知道坏了。
他们是苻秦军中选出的最为强悍的先登精兵,人人都身经百战,但有个问题,他们的兵器长度不够。
为了便于攀爬以及在狭窄的城头上交手,他们使的,多是贴身长刀,长度在三尺到四尺之间。
放在平时攻城,这种武器已经是足够了,但在早有应对的晋军面前,长刀的长度就不够看了。
因为晋军的城头守军,用的都是特制的铁枪。
枪身枪尖都是特意加长的,前面两尺还包了铁皮,长刀几刀下去,根本砍不断枪杆。
晋军数人一组,结阵推进,长枪连戳,苻秦兵士即使穿了甲胄,仍然是无法抵挡这种攻势。
秦军之中也有悍不畏死的,他们抱团想要突入枪阵,但晋军兵士训练有素,当即退守,而先前的位置,早就被后续赶来的晋军兵士填上。
这种车轮战法下,秦军兵士的力气被飞速消耗,很快便体力不支,优势转为劣势。
他们想要退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后来还不断有人爬上来,堵住了先前这批人的退路。
由于害怕误伤,城下的苻秦弓手根本无法发箭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晋军兵士不断消耗登城秦军的力气,然后让其逐一包围斩杀。
在这种请君入瓮的阴险战法下,苻秦军根本无法发挥自身优势,数次登城毫无建树,反而损失了大量兵士。
自此秦军只得暂时放弃了在城头和晋军对决的想法,改成弓箭压制,然后赶制投石器械,准备将城头彻底砸烂,再伺机登城。
但攻城器械制造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苻秦弓手只能百无聊赖在城下射箭,毕竟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了。
如是几日,负责主攻的杨安苟苌有些烦躁,偏偏他们还不敢对后方中军督战的苻坚直说。
两人今日碰面商议,第一句话就是,“这守城风格,怎么那么像咱们打蓟城的时候?”
然后两人齐齐怔住,杨安这才失声道:“难道那王谧没在蓟城,而是跑到江淮来了?”
“不守自己领地,来帮桓氏的忙?”
“这两边不是竞争关系吗?”
杨安咬牙道:“未必是他,也有可能是他手下的谢玄。”
“两人风格很相似,但十有八九守城的,绝对不是桓熙那些桓氏子弟。”
苟苌倒吸了一口凉气,“早知道如此,咱们还是如继续死磕幽州算了。”
晋军摇头道:“咱们若在幽州,这我可能就留在幽州了。’
“那人消息很是灵通,看来我打定主意,要和你小秦硬碰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