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郗恢解释,王谧方才得知,先前秦军晋军陆续抵达,数十万人隔着淮水淝水对峙,营帐连绵上百里,但皆是心中没底,所以都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王恭带军前来,最初时候还颇为老实,但此人传染了其父王蕴的毛病,有些嗜酒,那天便是喝多了些上头,派了部下出去,去攻击对峙的秦军。
虽然他麾下将领不情不愿,但无法违抗军令,只得带了数千人出去,乘船渡河去对岸袭扰,他本打算虚应故事,稍稍打几下就退回来,但苻融那边却当真了。
苻融是真的觉得晋军会在己方合兵前发动攻击的,于是火速派兵反击,一战之下,打得晋军损失不小,狼狈逃了回来。
秦军那边本来是试探底细,如今得了便宜,自然是乘船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晋军这边岸上。
桓熙得知后,匆忙之中,还以为秦军发动了大规模突袭,连忙将水寨中的船只都派了出来,前往迎击堵截。
苻融一听对方大军出动,火速增派船队,两边战船在江上一阵混战,打到天黑,方才各自回去。
此战两边莫名其妙都损失了不少战船兵士,桓熙查清事情原委后,气得七窍生烟,算是体会了一把先前王谧哄着人做事的感觉。
但王恭毕竟是王皇后的兄长,事后自知理亏,亲自过来向桓熙道歉,桓熙也不好发作,只能吃下了这个暗亏。
王谧听完后,忍不住笑道:“这倒有些意思。
“看来这王孝伯,是个率性之人啊。”
郗恢出声道:“我年轻没带兵前,还会认为这是名士风范,但如今战事压力巨大,只会觉得愤怒。”
“把兵事当儿戏,导致家族沦落的比比皆是,他仗着是皇亲国戚,如此漠视人命,迟早会吃大亏。”
王谧出声道:“现在吃亏,总比打起来再吃亏要好,起码现在没有捅出大篓子,要是开战拉了大胯,整个战场都要受到影响。”
“现在他出了问题,肯定会低调做人,这是好事啊。”
郗恢盯着王谧,“怎么我看你这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是不想赢?”
“你不会盼着打输吧?”
难怪郗恢会这么想,现在晋军将领听说苻秦征发百万大军,皆是夜不能寐。
对他们来说,之前超过二十万人的仗,都没见过,如今苻秦倾巢而出,百万人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谧笑道:“道胤也会紧张?”
“一百万人也是人,王猛五万人都能打败三十万人,咱们现在的差距比那时还更小些。”
郗恢无奈道:“这不一样,慕容评那是自乱阵脚,如今苻秦名将如云,只要平推过来,只怕这边都很难挡住。”
王谧出声道:“没错,想要正面打败他们,确实很难。”
“最有效的,还是如何让对面乱起来。”
郗恢目光一闪,“你是说散布谣言?”
“苻坚可不是一般人,他会上当吗?”
王谧出声道:“咱们分两步走。”
“在苻坚主力到来之前,咱们肯定要从苻融身上捞些便宜。”
“得想办法让苻融上当,兵力折损,我们才好面对合兵后的苻秦大军。”
郗恢出声道:“怎么做?”
王谧出声道:“这件事情,还得去找楚王和王恭,一同商议。”
“说实在,王恭还真是不可或缺,他是代表朝廷,那必然能以朝廷名义和苻融对话。”
“你说招降或是诈降,有可能成功吗?”
郗恢出声道:“招降是动摇其军心的,诈降如何做?”
“你想用当年赤壁之战,黄盖诈降曹操之事?”
王谧笑道:“这你也猜得出?”
郗恢摇头道:“亏你想得出来,这种有先例的计策,怎么可能骗得了苻融那种人?”
王谧认真道:“苻融很聪明,但他越是聪明,便越是多疑,想得便越多。”
“念头杂了,便容易露出破绽,便是可以利用的时机。”
“走,咱们一起去见楚王和王恭,一起看看接下来如何做。”
建康皇宫里面,司马曜皱着眉头,看着北面送上来的奏章。
他的身边,正坐着皇后王法慧,此刻正拿着一方碧玉酒杯浅斟慢饮,目光朦胧不清,完全没有注意到司马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