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恢虽然年纪轻,但他混迹士族圈子和庙堂的时间,比王谧还要多,所以经过王谧点拨,郗恢马上便想明白了。
朝廷在朝鲜半岛征的三万高丽军,名义上是让郗恢接管,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负责征兵整军的殷仲堪不出问题。
但若殷仲堪还抱有其他的目的,那他所率领的,本属于郗恢的京口军,在和高句丽军打散重编的过程中,说法就多了。
到时候若朝廷再派个人过来,说是要接管高丽兵士,大战当前,郗恢还能当着朝廷官员的面,把先前的队伍恢复原样不成?
事情到了最后,十有八九,是殷仲堪带着这些难分彼此的军队,受朝廷派来的人节制,战后朝廷便顺理成章将其接收了。
换言之,郗恢练的这些京口兵,就等于白白送人了。
郗恢脸色难看起来,他倒不是愤怒于殷仲堪这近乎背叛的行为,而是朝廷对他的态度。
他为朝廷拱卫建康,到头来却得不到信任,还在如此重要的大战前横生枝节,把他当什么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万念俱灰,涩声道:“陛下对我信任有加,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怀疑我……”
王谧出声道:“未必是陛下。”
这下王珣和郗恢都愣住了,“不是陛下?”
“除了陛下,谁还有这个权力?”
王谧想了想,说道:“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这个时候,陛下不应该,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是我教出来的,明白事情轻重,既然已经派了王恭过来了,再派其他人,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里面还有更加复杂的原因。”
“我有个问题,负责征调这三万高丽军的谯王,为什么不亲自领军,而是放心将这些兵直接交到殷仲堪手里?”
“这个过程,如果陛下不知情的话,能不能做到?”
王珣失声道:“你是说,这都是有人瞒着陛下做的?”
“连身为内阁成员的我,都不知道?”
王谧出声道:“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王珣纠结道:“能是能,但除了陛下外,全建康估计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但她又何必…………………
郗恢出声道:“太后,也只有她能够做到。”
“这么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谯王一直以来和褚氏交好,是太后一系的人。”
“看来当初你打下高句丽的时候,他们就在布局了,不然以谯王的身份,何须千里迢迢跑到那苦寒之地去。”
王珣忍不住道:“太后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此时介入兵事?”
“以陛下之才能,是最有可能让大晋重新复兴的,太后何必横插一脚?”
王谧摇头道:“我不清楚,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但除此之外,确实很难找到更加合理的理由了。”
“太后对江淮之战有顾虑,这在情理之中,也许在她看来,几万兵虽然改变不了大局,但还能缝缝补补吧。
“其实事已至此,我们该放宽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然还能跑到建康,请陛下收回成命不成?”
建康皇宫,东堂里面,司马曜坐在桌旁,对着褚蒜子提出的建议,斩钉截铁道:“不行。”
“即使是太后举荐,也不行。”
东堂下首,还有谢安等七八位大臣,此话一出,东堂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噤声低头,完全不敢发出响动。
褚蒜子没有想到司马曜态度如此坚决,忍不住道:“为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开口,司马曜就会答应,从没想到,司马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定自己。
司马曜道:“因为再派人去江淮,只会添乱,对局势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褚蒜子道:“但王恭代朝廷督军,前日闹出岔子,怕是已经无法服众了。”
司马曜断然道:“那就让他把兵权交出去,返回建康再说。”
褚蒜子皱眉道:“这岂不是把朝廷的兵交到外人手里?”
司马曜出声道:“郗恢难道是外人,难道他不够资格?”
褚蒜子出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固然年少有能,但独自面对桓氏,个人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若此时派个朝廷放心的人过去稳定局势,定然更加稳妥。”
司马曜一字一顿道:“所以太后想要以琅琊王为主,王国宝为副,接管谯王的高丽兵?”
“他们都没有领过军,随时要上阵面对秦军,太后觉得他们能打赢?”
褚蒜子道:“监军而已,又不是非要他们上阵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