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上,晋军上千艘各色战船竞流争先,铺满了河道,逼得苻秦水军大部分时候,只能龟缩在水寨中,依靠工事器械和步军抵御晋军的水上攻势。
晋军这几天的攻击,仿佛像是疯了一样,不断通过船只将士兵投送到淮水北岸,配合己方水军,从侧翼攻击秦军方向。
战船上投射的火箭矢,加上步军的小型投石机冲击,给秦军水寨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
尤其是后者,是晋军改良的新式武器,可以装在车上,甚至马匹上,通过铰簧发射拳头大的石块,射程最远可以达到数十步。
这种东西,单纯放在战场上,威力并不出众,但攻击水寨这种防护相对薄弱,人员密集的工事,效果相当明显了。
秦军士兵依托寨子木墙防御,能挡得住大部分箭矢,但很难防备天上落下来的石头,很多人被砸中,运气好断手断脚,运气不好就天灵开花。
更别说晋军战船上,还有特制的大型投石机,发射的是更大的石弹,许多上面沾了火油,落到秦军兵士头上,那才是毁灭性的。
面对这种密集攻势,秦军士气低落,前线主将是杨安,他对此做了大量应对。
他让兵士拿出所有储备的盾牌,同时让兵士不断深挖沟壕堑垒,以为遮挡,这缓解了不少伤亡,稍稍稳定住了人心。
但杨安知道,只防守是没有办法改善局面的,必须要找机会反击,消除晋军投石攻击的威胁。
他有些郁闷,因为这次出征,杨璧并没有跟着他,而是和苻坚一起行动,导致少了一柄好用的尖刀。
但杨安随即自嘲,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石弹攻击,即使派杨璧出场,又有什么用呢?
他即使能打退晋军步军,还能对付得了晋军的水上战船吗?
石弹的呼啸响起,一枚火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尾迹,砸在离着杨安几十步的地方溅起了大片泥土,吓得秦军士兵惊慌失措,四下躲避。
这已经接近水寨中心位置,离晋军阵地超过一百五十步,远超先前的投石距离,说明发出这颗石弹的投石机威力是前所未有的。
杨安赶紧对身后的苻融道:“将军,还是先移驾后退吧?”
苻融却是面色不变,淡淡道:“离得还远,怕什么。”
“要是他们真有打二百步的投石机,我也认了。”
“这时候绝对不能退,帅旗就放在这里,晋军没有打败我们的能力,除非我们自乱阵脚。
“不过我真是失算了,没想到晋军隐藏了如此实力。”
杨安面露羞愧之色,“是属下收集情报不力,让君上产生了误判。”
苻融摆手道:“不怪你,晋军那边要是能稳压我们,靠的就是军情刺探。”
“光看他们放出来的谣言,就知道他们在情报上花了多少功夫,出兵前我就曾劝阻陛下,说晋军隐藏很深,出兵绝对不能大意。”
“但连我都没想到,晋军藏得如此之深。”
“他们主帅桓熙没有这个本事,八成又是那个王谧。”
“先前梁成在彭城战死,怕就是此人手笔,这些年他从没主动吃过败仗,是晋军最难对付的。”
杨安默然,在秦军这边,王谧确实算不上百战百胜,毕竟邺城荥阳,都是在他手里丢的。
但只有杨安这些亲身经历过,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这只是苻秦为了提振士气,对外宣传贴金,因为这几次都是王谧主动撤走,还顺带狠狠坑了一把苻秦追兵。
他涩声道:“现在他们扯着我军先锋和主力脱节,想要用优势兵力消灭我们,若我们硬抗,那陛下赶来时候,还会剩下多少人?”
苻融盯着江面,突然笑了起来。
“这仗打了几天了,我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四十万兵。”
“只不过他们利用大量的调动换防,可能还用青壮劳力冒充兵士做了伪装,才给我如此错觉。”
“这种攻势,三十万人就顶天了,而且里面至少还有十万新兵。”
“换句话说,两边实力没有决定性的差距。”
杨安疑惑道:“真的?”
“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对方这么做。”
“光江面上那数千艘船,就多少人了?”
苻融信心满满道:“战况能够骗人,但战果是骗不了人的。”
“我且问你,以那王谧的本事,要真有四十万兵,还能打成现在这样?”
“咱们还能守得住营寨?”
“他们攻势如此猛烈,但就是不敢派主力步军登岸,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杨安恍然道:“将军言之有理,兵法有示弱诱敌,也有示强吓敌,如那减兵增灶,以王谧的狡猾,怎么会想不到此点。”
“没想到,差点被对方骗了!”
“若真是如此,其内部必有隐患,要不要末将带兵出去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