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打了一天,临近傍晚,晋军船队出动,到北岸将己方登陆的步军全部接回南岸,毕竟没有攻下秦军水寨,晋军若就地驻扎,营寨立不起来,晚上是防不住秦军突袭的。
这便是症结所在,秦军水军打不过晋军水军,但陆地上占绝对优势,两边都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断不会拿短板硬碰硬。
在晋军撤走的过程中,苻融并没有下令追击,毕竟他之前做过尝试,但差点中了晋军的陷阱,现在是见好就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晋军这边,船队由桓石虔桓伊等桓氏将领指挥,步军则由郗恢谢玄等外姓将领调动,这便是现在晋军内部的分工合作局面。
桓氏水军一直保留着相当的实力,尤其是这次江淮之战,桓冲的数万水军,由其次子桓谦带领,和桓石虔等桓氏子弟占据了晋军水军的绝对主导权。
而相对的,桓氏步军这些年和苻秦交战,吃了几次败仗,人越打越少,新兵比例越来越高,训练又跟不上,导致青黄不接,力量大损,在步军中的话语权大大降低。
这便是桓熙底气不足的原因,他调动桓氏子弟,远不像之前随心所欲,毕竟他是导致桓氏军力降低的主要责任人。
所以这次江淮之战,桓熙不得不争取像王谧郗恢这些外姓将领的支持,尤其王谧因为地位特殊,极为值得拉拢,所以之前王谧建言时,桓熙才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便是王谧靠自己打出来的统战价值,综合晋军内部势力均衡的因素,王谧最能被各方接受,成了联军的关键人物。
虽然联军内部还存在着很多问题,但当下已是王谧所能营造出来的最理想的局面了,毕竟参战的这些人,起码是都想着晋朝能打赢的。
而苻秦虽然兵力远强于晋朝,但内部各怀鬼胎,且发挥严重受制于苻坚的心理状态,相比之下,桓熙部分权力被架空,交给王谧主导,当前反而是好事,毕竟要是主帅昏了头,可是要出大麻烦的。
到了第二天,晋军仍派船只交战,伺机派步军登陆骚扰,但却遭受了意料之外的反击。
据后来情报分析,苻秦一夜之间,多出了数万人,他们趁夜进入秦军营寨潜伏,骗过了晋军哨探。
晋军步军中,有一支是殷仲堪带领的步军,有不少是从朝鲜半岛征召来的,好巧不巧,在攻打营寨时候,中了秦军的埋伏。
殷仲堪没有想到对方藏了那么多人,赶紧号令兵士撤退,但朝鲜兵显然没有撤退经验,在军阵后退的时候产生了溃乱,开始自相冲突践踏。
秦军哪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穷追猛打,导致殷仲堪狼狈不堪,差点没有退回船上。
最后还是谢玄派周平领军,突袭秦军侧翼,导致其不得不暂时退兵,不然殷仲堪说不定会死于阵中。
但这一战,他麾下就伤亡了近万兵士,只能满脸羞愧过来向郗恢请罪。
郗恢听了,也不好责备,出声道:“战场瞬息万变,情报不明很正常,你回去整军吧。
殷仲堪听了,便要告罪下去,他抬了抬头,欲言又止,一旁王谧见了,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有所顾虑,我替你顶着。”
闻言殷仲堪看了看都恢,见其点了点头,方才出声道:“将军,混编军士固然能让朝鲜新兵更快熟悉战阵,但若是遇到困局,他们是最容易先崩溃的,就像方才这一战。”
“这还不算,他们会引发其他士兵混乱,导致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重新整编,让大晋老兵和朝鲜新兵分开。
郗恢皱眉道:“如此一来,你让谁打前阵?”
“若老兵为前,那死伤必然不少,若朝鲜兵为前阵,崩溃的时候只会更乱。”
“这种矛盾,暂时是解决不了的,兵士的短处短时间内无法弥补,只能想办法藏起来。”
“你先去吧,我会好好想想。”
等殷仲堪离开,都恢对王谧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不赞成朝鲜兵编入我的京口军。
“本来练得好好的,就像一袋米一样,如今掺了一大把沙子,熬粥做饭都难受。”
“而且汉胡本来就有矛盾,如今引朝鲜兵来打仗,不是复刻五胡乱华时候的故事吗?”
王谧笑道:“你倒真敢说,小心有人拿这做口实。”
郗恢满不在乎道:“我对朝廷的忠心,人人都看得到,我就不信有人会针对我。
王谧出声道:“我纠正你一个说法。”
“现在的朝鲜兵不是胡人,而是我大晋子民,是晋置朝鲜诸郡的百姓。”
“既然同为一国之民,就要一视同仁,不然他们心中的不满,可能会因为我们对待他们的态度而产生变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麾下有朝鲜兵,甚至是鲜卑兵,没有产生这种问题?”
郗恢出声道:“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占得人数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