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蒜子心中,桓济还要依靠朝廷,和桓熙竞争家主之位,按道理说,应该会低调做事才对。
但按照司马恬的情报,桓济却在私下进行大规模征兵练兵,这是要做什么?
褚蒜子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她突然记起一事,说道:“听说王谧似乎向倭奴国派了不少人,占领地盘,引发了冲突,可有此事?”
褚爽连忙道:“是,他占的地方不小,据说是产矿的地方,前岁倭奴国主还派人过来递交国书,表达了不满。”
“但陛下对此很是护短,当庭斥责赶走了倭奴使节。”
褚蒜子出声道:“关于这点,我倒是和陛下想法相似,倭奴群岛如同北胡一样,多是部落杂居,很多根本就是无主之地。”
“倭奴国主不知道换了多少,地盘变动极大,他说是他的,就是了?”
随即她叹了口气,“虽然我觉得王谧威胁很大,但开疆拓土这方面,还不需要外人置喙。
“我常常在想,他这样的人,要是出在我司马氏,该有多好。”
褚爽叹道:“要他是司马氏的人,只怕举朝支持之下,说不定早就天下一统了吧。
“我虽心中不甘,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褚蒜子出声道:“我常常在想,他这样的人要是不出现,大晋真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他若不在北地,换成其他人,还能压制苻秦吗?”
褚爽咬牙道:“别人可以这么想,但太后不能。”
“您现在是大晋最后一道屏障,若是放弃,大晋宗庙,就要被夺走了!”
褚蒜子叹息道:“本宫知道。”
“这场大战过后,天下会太平一段时日,要是能调和好各方关系,我等在建康,暂时能过几年安心日子了吧。”
“这段时间,你们想办法扶助道子,让他多掌握些兵权,有人觊觎建康的时候,我等才不至于全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褚爽当即答应,告辞离开,褚蒜子坐在空荡荡的宫中,没来由心中生出几分萧索之感。
她心中问自己,做这些事情,真的还有用吗?
建康上下,得知了江淮大胜后,有的欣喜,有的担忧,有的安心于今时今日之幸运,有的则是放眼未来,未雨绸缪。
但这些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没有去前线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次胜利,是上苍保佑,大晋气运未绝的结果。
而参与了江淮之战的人,亲眼看到了尸山血海、数万尸体在江水中漂流、数十万人倒毙在江淮大地的惨烈景象,连其中征战多年的将领都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彼时正是夏秋之交,很多尸体暴露荒野,双方根本来不及掩埋,导致腐烂,引来大量的野兽飞禽,让这千里区域变得如同人间炼狱。
秦军逃走,晋军追击,所过之处,这种区域不断扩大,沿着淮水从西往东扩展。
而在追击的过程中,晋军中的几方势力,分别与断后的秦军展开了交战。
让他们惊讶的是,苻秦大军虽然崩溃,苻坚逃走无踪,但留下的这几支秦军,却还保留着相当的力量。
而这种局面,在另外两股力量加入后,产生了扩大的趋势。
这便是桓冲派来的援军,以及从襄阳撤离的苻不追兵,这两股势力打打走走,正好遇到了苻秦溃散的大军,随即卷入其中,将战况再度扩大。
两边在豫州和荆州的交界处,不断投入兵力,一方是为了掩护苻坚逃走,另一方则是想要找到苻坚的下落,将其杀死,夺得江淮之战的首功。
在逃跑的过程中,苻秦大军全面溃散,很多将领麾下兵士十不存一,甚至连护送苻坚的力量都不够了。
而这个时候,慕容垂站了出来,他在乱军中收拢残兵,以保护苻坚安全。
相比逃走溃散的氐人士兵,和无法约束部下的氐人将领,慕容垂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乱军之中的鲜卑兵士来投。
短短数天时间,慕容垂就聚敛了乱军之中近万鲜卑兵士,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慕容垂凭借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残军,成功地挡住了几支晋军追兵的突袭,护送苻坚逃离了最危险的交战区域。
对此苻坚深为感动,他拉着慕容垂的手,眼睛湿润,感动道:“日久见人心,爱卿忠心耿耿,始终如一,朕没有看错人啊。”
慕容垂沉声道:“垂当年走投无路,多亏陛下收留,才保住性命,这等大恩,臣必然粉身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