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出声道:“这要看如何去想了。”
“有人劳动,是为了将来享福,从平民踏入士族阶层,让子孙享福,不再劳动受苦。
“有人劳动,是为了家族谋利,让其发展壮大,更上一层,让天下人都为自己劳动。”
“而有人劳动,是想要所有人都劳动,一视同仁,让天下的尸位素餐的人全部消失。”
清河公主轻声道:“郎君是最后那种?”
王谧望着窗外,摇了摇头,“不,我不是。”
“你要说我心中,是否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我承认是有的,但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却完全和这个想法没有关系。”
清河公主轻声道:“有想法,不就是了?”
王谧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实际做了什么,才是真正能影响这个天下的。”
“最后这个想法,太超前于时代,没有任何实现的意义和可能,我所做的,不过是为将来产生这种可能的路上,铺一颗石子罢了。’
“将来还有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人,超过我的人,若都铺下石子,经过千百万年,才能铺出一条大路吧。”
“这个过程中,有铺路的,也有挖路的,也许到了最后,这条路都无法成形。”
“即使有实现的那一天,也不是你我能看到了,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更久,谁又能知道呢?”
清河公主轻声道:“可妾从没见过,像郎君这般心怀天下的。”
“在妾心中,郎君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看得长远,只不过郎君给自己套了枷锁,逼得自己太紧了。”
王谧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清河公主靠了过来,轻轻躺在了王谧怀里,“是郎君改变了妾。”
“妾在皇宫之中浑浑噩噩,但跟着郎君后,才发现之前的种种,堪称尸位素餐。”
“是郎君让妾意识到,上位者要为天下人做些什么,而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妾因为郎君故,真切感受到了痛苦。”
王谧笑道:“那你不应该怪我才对?”
清河公主摇头,“不,妾很感激郎君,与其锦衣玉食,糊里糊涂死去,能每日清醒活着,相比之下,这点愧疚根本不算折磨,反而是奖励。”
门外慕容蓉声音传来,“我说清河有受虐癖,她还不承认。”
清河公主脸一红,想要坐起来,王谧却按住她,对外面笑道:“怎么,蓉儿要加入吗?”
慕容蓉早对此习以为常,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戏谑,但眼中早年那些愤怒不甘,不知不觉变成了笑意。
只不过她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无法抹去的骄傲,因为她是慕容恪的女儿。
她修长的深衣下面,小腹微微隆起,手中提着放着鲜果的篮子,王谧起身将食盒接过,说道:“你刚怀上,就不要做这些事情了,免得动了胎气。”
慕容蓉满不在乎道:“汉人女子娇贵,我们鲜卑女子临盆前,还要照顾牲畜,喂草挤奶呢。”
王谧对清河公主笑道:“你看看,也有不论身份高低,不习惯闲下来,总要找些事情做的。”
“我就说蓉儿才是天生的劳动妇女。”
慕容蓉一头雾水:“什么劳动妇女?你们又编排我什么了?”
清河公主甜甜笑了起来:“郎君在称赞姐姐,这可是郎君最高的赞誉。”
“我就说过,郎君心里,对姐姐的喜欢,比姐姐能看到的,多得多呢。”
慕容蓉不屑道:“谁信,八成他又哄骗你了。”
“可怜我们小清河,被这个没良心的哄得团团转,当了这么多年抄书匠,还为他说话。”
王谧和清河忍不住笑了起来,清河无奈道:“姐姐这张嘴,还是不饶人。”
“明明姐姐自从有了之后,常常私下偷着笑呢。
慕容蓉被揭穿,忍不住脸上一红,咬牙切齿道:“我高兴?”
“我自然高兴了!”
“等我生了,要是这没良心的对我不好,我就打孩子出气!”
王谧和清河齐齐无语,心道慕容蓉这张嘴,这辈子是不可能认输了。
王谧转向清河,“有什么好办法,把她那张破嘴堵住?”
清河公主想了想,突然脸上一红,“妾虽然知道,但不会说的。
王谧笑了起来,“虽然你不说,但我已经知道了。”
“清河,你也变坏了啊,晚上不许走。”
“哦,现在好像没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