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放弃出兵幽冀,不是说他不想要这些地方,而是发现了更为经济有效的方式。
如今在他的领地边境,构筑的立体防御体系,已经基本成型了。
这不是单纯的建寨立壕,做成像长城那样的防线,而是通过完善交通设施,加快传信和兵力调动速度,让原本的死守一地的防御兵力,被兼顾攻守的机动部队替换。
这种做法,之前就有不少名将采用过,但他们都要面临一个关键问题。
这就是己方能做到的,敌人一样能做到,比拼机动速度的结果,最后便会演化成比拼战马存量的消耗战。
而在北地,晋国在战马方面处于劣势,很难用这种方式反制氐人鲜卑等骑兵见长的部族势力。
王谧入主青州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他采用了性价比最高的办法。
他在交通道路体系中,增加了水道的占比。
他通过兴修水利,挖通沟渠,连通河流,然后用水军控制水系,以其为主干,构筑了一套应对胡人骑兵的作战方式。
通过对船只动力的改善,让其在各种天气下的平均速度提高到了原先的两倍,甚至数倍。
这虽然还不能和骑兵相比,但船队之间可以互相通信支援,从而快速调动,赶到交战地点阻截伏击。
王谧的领地内外,形成了一道道水网防线,构成了天然的关卡,减缓了敌人骑兵快速穿插的速度,同时还抓住了另外一重关键,即控制了战马所需的水源。
古代骑兵行军,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就是路线之上,必须要有战马所需的草料和水源。
这个距离的极限在两天左右,如果超过,战马就会渴死倒毙,更别说作战了。
这也是草原迁徙,判断路线是否可用的重要依据,中途若没有水源草甸,就是死亡之路。
后世记录片中,常常把丝绸之路描绘成黄沙漫漫,一眼望不到头的干涸沙土道路,让人产生错觉,丝绸之路的路线十分荒芜。
但实际上,丝绸之路之所以成为行商路线,完全因为这是条数百里宽的茂密草原通道,绿洲湖泊等水源随处可见,绵延数千里,这才成为了商队的生命通道。
逐水草而居,便是草原的生存之道,其上诞生的胡人部落为了生存,最重要的资源,便是水。
从秦汉甚至更早的时候,草原胡人便依靠战马确立了机动优势,其科技水平虽然不高,但面对中原政权能分庭抗礼,甚至反过来短期压制中原文明,倚仗就在战马上。
在草原之上,打不过没关系,能跑掉就行了,大不了改天再来,这个时候,谁机动性更高,谁耐久力更强,谁就更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而这其中,耐跑耐渴的战马,便成为了占据主动,赢得胜利的关键,相比大部分每天都要喝水的马匹,有些马种甚至可以做到三四天不喝水,这在机动战中无疑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这便是之前胡人扫荡边地,劫掠汉地百姓的底气所在,他们能连续跑好几天,让中原构筑的防线很难发挥作用。
王谧敏锐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将势力伸入幽州之后,便开始想办法消除胡人骑兵的优势。
对此他采取了两点措施,一是连通控制水系,在水源旁设置营寨哨点,二是釜底抽薪,获取耐渴的马种。
这两者花费都不少,但王谧在商队的支持下,通过和草原交换军需品之外的奢侈物品,有效削减了草原上的耐渴马种的数目。
通过这种双管齐下的手段,双方的机动差距明显缩小,北地部族势力发现打劫王谧领地,常常占不到多少便宜,渐渐便敬而远之,不再招惹王谧了。
而这个时候,王谧就可以反过来扩张了,为了防止对方警觉,他采用了细水长流的办法。
不是用军队,而是用基础建设,从边境往外部扩张。
幽州冀州,存在着大量的当地士族地主势力,他们常常用建设坞堡的方式,自成一系,和江东的庄园类似,以此对抗中央政权,形成了大量割据势力。
前燕在时,对这种坞堡欲除之而后快,不断发大军讨伐坞堡主,经过了十几年时间,才基本扫清了冀州全境。
但前燕一灭,当地势力死灰复燃,重新构筑坞堡以自保,他们对外来势力很是警惕,并不单纯因为对方是胡是汉,就会忠心效忠。
王谧明白,这些人是想索要好处,毕竟乱世之中,不可能存在完全不要回报的势力,即使是同族之人。
于是最开始的时候,王谧利用清河崔氏等冀州士族,用其牵线搭桥,劝服当地势力为自己所用。
但后来王谧发现,这种做法收效很一般,当地家族前后经历了这么多政权,早就变得极为圆滑,根本不会轻易许诺投靠。
这个时候,王谧若是出兵抢夺地盘,会同时面临苻秦的反击,以及当地地主的抵触,前者可以打仗,但后者扎根乡里,直接控制百姓,才是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