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给好处收买他们,苻秦未必不能出更高的价格,这些地主并没有什么民族情结,多是谁名义掌控当地,他们就表面投靠谁,通过谋取官职,进而保障生存。
王谧想明白这点,就不再操之过急,他虽然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金钱收买固然能取得一时的优势,却买不来真正的人心。
王谧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名正言顺清扫幽冀,彻底洗牌的机会。
所以他等的,就是慕容垂叛乱,和苻秦相争,将北地彻底打烂,打得当地势力稀烂,王谧才好介入,建立新的秩序。
所以现在他的边境驻军,更像是后世的工程建设部队,不是着力于打仗,而是修建设施,日拱一卒,不紧不慢向着外部慢慢扩张。
这种做法,相比于出兵占领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王谧知道北地被异族统治日久,有些事情急不来,需要一步步重新找回人心,不然便是根基不稳,极易崩颓。
至于南边,王谧除了沿海,就不在乎了,毕竟谁接近司马氏,都会变得不幸。
这种表面上近乎不作为的态度,让天下都觉得王谧不思进取,尤其是听说他要去泰山郡参加诗会,更是有不少人放下心来。
而没有了王谧,很多有野心的人,便开始动了心思,苻洛慕容垂,拓跋什翼犍,以及桓熙,都在谋划下一步的动作。
作为暴风雨前的宁静,苻秦的腹地关洛地区颇为太平,虽然很多大臣认为苻坚大败之后以强硬手段面对苻洛不适合,但他们几乎都觉得,起码长安洛阳一带的安全,是有保证的。
其中某个让苻坚极为放心的人,此时却在盯着地图,目光闪动,回忆着往事。
他便是姚苌。
先前他以扬武将军跟随攻打襄阳,后来在接应败退的苻坚时挡住了晋军,被升为龙翔将军。
这些年来,他跟随苻秦大军南征北战,屡立战功,虽然襄阳之战是他少有的污点,但苻坚知道主要责任不在他,加上他救驾有功,故而还是对其信任有加。
从外人看来,姚苌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当初连王猛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毕竟从姚苌的经历来看,没有一件事是对不起苻秦的。
这也让苻坚几乎将姚苌视为义子,觉得谁都会反,只有姚苌不会反。
而此时姚苌确实没有多少反意,毕竟他不知道将来如何,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有心病的。
这便是姚苌的兄长姚襄,当初两人关系很好,一同起兵对抗苻秦,但最后兵败,姚襄被杀,姚苌被迫投降了苻坚。
这便是王猛认为姚苌不稳的原因之一,在王猛看来,只要是人,就不会忘记这桩仇恨。
姚苌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邓羌。
当初他在战场上,亲眼看到邓羌和苻黄眉联手,杀死了姚襄,这一幕,他永远无法忘记。
长兄如父,此仇不共戴天,但邓羌苻黄眉在苻秦地位很高,姚苌只能将仇恨深深埋在心底。
之后苻黄眉被苻生杀死,而邓羌却地位日高,苻坚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所以从来没有让他们合作过,都是远远分开。
姚苌将目光投向地图,那是并州所在的方向。
他听说邓羌这两年在和张蚝交战中,受了不轻的伤,一直未好,倒是个好机会。
只可惜自己不能赶过去,也不可能亲自动手,是不是想个办法,借刀杀人?
他思索起来,慕容垂这次走,八成是有问题的,可笑那苻坚竟然没有看出来。
姚苌站起身,他仰头望天,心道若真发生了变故,说明自己的眼光比苻坚强。
对方都能做皇帝,自己为什么不行?
而与此同时,几乎无人注意的朝鲜半岛上,有两人私下见面了。
谯王司马恬,南郡王桓济。
两人私下谈了什么,几乎无人得知,但之后两人领地之内,却是暗暗紧锣密鼓准备着什么。
江淮大战,改变了天下局势的走向,却没有改变人心,有野心的人,反而因为看到苻坚的失败,更加膨胀了起来。
他们的想法,都极为相似,苻坚言过其实,徒有虚名,晋朝内部分裂,分歧难补,这种时机,人人皆可上台,那为什么不试一试?
万一真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