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地是个池子,水深近丈,天气寒凉,若是不通水性,落水后确实有可能短时间内死亡。
但司马曜心中有种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个时间点,王法似乎死得有些太巧了些。
司马曜之所以如此认为,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查王法杖毙两名宫女之事。
这并非与王法慧为难,相反是他开诚布公和王法慧谈过之后,发现当时的事情,颇有些蹊跷。
据王法慧供认,她当时责罚两名宫女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其中一人有孕,不然断不敢做这种事情。
虽然王法慧有撒谎的可能性,但根据司马曜观察,王法慧表情不似作伪,而且这件事上,王法慧确实动机不足。
毕竟晋朝以来的传统,是先看嫡庶的,宫女生下庶长子,也不影响王法慧将来的地位,而且更关键的是,这种做法实在太蠢了。
王法慧只要有点脑子,都应该选择暗中动手,而不是直接在明面上动手杀人。
所以司马曜开始怀疑,其中是不是还有些未曾发现的真相,被有心人隐藏了。
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王法慧是被人诱导或者欺骗,才做出了这种行动的?
然而当时王法慧喝醉,根本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谁和她说过什么,加上彼时江淮大战在即,司马曜忧心国事,便将事情搁下了。
而之后苻秦战败,北方暂时平安,司马曜得空,回头着手重新调查此事真相。
他从王法慧身边宫女下手,轮番询问口供,想要找出当时真相。
期间王法慧似乎记起了什么,和司马曜说自己似乎有些眉目了,让他再给她几日时间好好想想。
结果到了次日晚上,王法慧在宫中行走时,不慎失足落水,竟然就这么溺死了。
而且巧合的是,当初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皆是一同溺毙,甚至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
这使得离溺水之处只有几十步远的内侍,丝毫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关键是,到底是她们没来得及出声,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说实在,虽然王法慧做了错事,成婚这两年,司马曜和她还是有相当的夫妻之情,毕竟两人年纪相若,除了宫女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深刻矛盾。
惋惜哀痛之余,司马曜心中生疑,有没有可能,这是有人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司马曜脚底升起,若有人能够在宫中悄无声息害死王法慧,那是不是能用类似的手段对付自己?
他越发寝食难安,于是干脆召集内阁三人,让他们想办法调查此事。
众人以王坦之为首,他出身太原王氏,最没有动机和嫌疑,而接到这个差使,王坦之极为头痛。
他长于军务,但却不通刑案,只能让诏狱的官员协助调查,但这个环节有个问题,想要查皇后死因,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验尸。
但王法慧贵为皇后,事关皇室脸面,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于是调查便僵住了,当下王坦之见司马曜发问,只得涩声道:“诏狱说皇后身份尊贵,要是你作验尸,乃是亵渎皇家,断不可做。”
“还望陛下节哀顺变,让皇后下葬………………”
司马曜冷声道:“今天有人能杀皇后,明日就有人能杀朕。”
“这件事情,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王坦之咬着牙,感觉头大如斗,他现在黔驴技穷,杀了他都无计可施。
谢安和王珣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看到王坦之为难的样子,明白三人肯定都脱不开干系,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查验王法慧的尸身。
此时王珣说道:“诏狱的医士仵作,都是男子,确实不适合查验皇后尸身。”
“若是精通此道的女子,是不是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司马曜眼睛一亮,说道:“建康有通晓此道的女子?”
王珣出声道:“谢侍中的侄女,齐王的夫人,精通医术,大晋女子无人能及,甚至男子也没有几人比她强的。”
“怎么看,她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曜一拍脑袋,“我怎么将她忘了!”
“她还教过我医书…………………”
此时谢安出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司马曜豁然转身,瞪着谢安,“为什么?”
“难道爱卿不想查明真相?”
谢安定了定神,说道:“臣侄女身份敏感,不适合当此重任。”
“她若是与朝廷立场不同,对陛下隐瞒真相怎么办?”
司马曜会意,失笑道:“你说是齐王,朕的先生,和此事有关?”
“他的立场,和朝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