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恢坐回座位,又喝了两杯,感觉越发不胜酒力,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便即起身告辞,不顾王国宝等人的挽留,坐着车马回府而去。
这都在司马道子料算之中,他不可能让死在自己府中,所以他的打算,是在路上下手。
然而他的打算再次落空,埋伏在路上的十几名刺客,赫然发现,跟随车马的,还有数十名侍卫。
埋伏之人的首领见侍卫人人身材高大,兵甲齐备,知道这样出去毫无胜算,只得暂时带着手下撤退,同时派人通知了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见了消息,脸色阴沉,这群无能的东西,到了关键时候,却如此不堪,动手都不敢!
但他明白,让刺客对付全甲精兵,实在是太过勉强,只怕是上多少送多少,还会让对方警觉。
把郗恢灌醉,最多只有这一夜的时机,过了今晚,对方就会启程,要是错过,就没有以后了!
想到这里,司马道子咬紧牙关,决定孤注一掷,采取最后一道手段。
不久后,京口各处潜伏的近千道众,接到暗中命令,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准备充分,很快就点燃了城中十几处地方,同时开始散播谣言。
这是郗恢和桓熙联手造反自立,准备攻入建康的传言,这下城中各处军营人心惶惶,将领皆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虽然忠于氏,但都恢根本没有造反的念头,故这些年从未给他们灌输过这种思想,因此反而让这些中层将领无所适从。
在这点上他反而不如桓熙,桓氏上下都知道桓熙图谋打入建康,真要听到这种谣言,反而会乐于配合。
而郗恢将领的迷惘,让他们在救火和平乱之间难以抉择,更担心擅自行动招致误会,只能暂且等待命令,这导致火势扩大,大批百姓涌上街道逃难。
此时郗恢刚回到家,在谢道粲照料下,正准备休息,部下赶来,言说城内有人叛乱,很可能是天师道的人。
闻言郗恢酒醒了不少,他猜测前段时间自己上表司马曜,限制京口天师道活动,之后抓了好多私设淫祀的天师道众,看样子对方是来报复了。
郗恢马上召集部下,准备带军平叛,但上马时,却发现酒力未消,几次都没能爬上马鞍。
无奈之下,他只得让部下先去封锁街道救火,同时在宅邸周围布置了上百名兵士护卫,以防出现意外。
安排好这一切,都恢才回到屋里,让谢道粲找来侍女,赶紧熬制醒酒汤药。
谢道粲连忙吩咐侍女做了,同时出声道:“夫君还是放心不下,要亲自去?”
“不过有些怪,反乱偏选这个时候动手,明明是等夫君离开后,才更容易些的。”
郗恢只觉头痛欲裂,他让谢道粲给自己按着太阳穴,出声道:“确实有些反常。”
“我在想,他们真正针对的是谁?”
“是我,还是即将接掌京口的朝廷?”
“按道理说,他们恨我多些,但不排除障眼法,要是他们想对琅琊王不利......”
他想到这里,便即起身,想要派人保护司马道子的宅邸,却听到外面大乱,同时阵阵吼声传来。
“郗恢叛道,天当诛之!”
“杀郗恢!”
“杀郗恢!”
喊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接近,越来越大,谢道粲听得脸色惨白,郗恢连忙叫来府内的侍卫,让其保护谢道粲和诸子进内室躲避。
他本人则是带着剩下十几名内卫,准备去叫府外的卫兵,共同阻拒叛党。
结果他刚到门口,大门突然被人劈开,数十名乱党拿着武器冲了进来。
郗恢见状,连忙拔出长刀,带着手下冲了上去,将前面几人砍翻在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若是寻常作乱匪徒,见同伙被杀,多少会有胆怯,但这些人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一时间场上乱成一团,不断有人倒下,都恢虽然穿了盔甲,但酒意未退,被劈在身上两刀。
郗恢只觉剧痛袭来,怕是肋骨断了,他咬着牙,一边阻敌,一边让手下发出呼号,召集府外的侍卫进来。
但他手下叫了几声,外面都没有反应,众人不禁惊疑交加,友军去哪里了?
殊不知此时外面的百余名侍卫,早已死伤近半,剩下的人被迫抱团苦苦抵抗,根本无法顾及不断冲入大门的叛党。
眼见涌进来的乱贼越来越多,郗恢被迫带着部下退回屋里,同时守住门口两侧。几名贼人冲了进去,便即被砍死在地。
乱贼首领见了,喝道:“用火!”
郗恢在屋内听见,知道这下危险了,连忙带人冲出,将两名正在点火的贼人杀死。
但数十名叛贼趁机围攻,杀死了都恢两名侍卫,逼得都恢退回,他环视身边,发现手下只有七八名了。
他看向外面,自己的将领兵士怎么还没有赶来?
大道上,殷仲堪带领数百手下,向着郗恢府邸一路砍杀而来,将沿途叛贼一一斩杀。
正行进间,殷仲堪却看到前面有人领军当在路上,便上前喝道:“谁人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