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前说道:“是我。”
殷仲堪定睛一看,却是王国宝,连忙上前道:“末将见过上官。”
王国宝新的官职是京口太守,又是重臣王坦之的儿子,殷仲堪自然要给他面子。
王国宝闻言出声道:“原来是殷将军。”
“城内叛乱,奉琅琊王之命,封锁各处街道,以免叛军合流。”
殷仲堪出声道:“多谢太守援手,我担心使君危险,现在就赶去支援。”
没想到王国宝摇头道:“我不能让你过去。”
殷仲堪惊讶道:“为什么?”
王国宝出声道:“琅琊王认为现在敌友难分,谁知道放过去的是不是乱党?”
“他特别叮嘱,若不是有他的亲令,其他人等都各自待命,不得胡乱走动。”
殷仲堪急道:“使君那边怎么办?”
王国宝沉声道:“王上亲自带兵去了。”
“难道将军还信不过王上?”
按道理王国宝还没有上任,殷仲堪是可以硬冲的,但他和对方地位悬殊,更何况其背后是司马道子,自是不敢多说,只得带兵退了回来。
殷仲堪呆在原地,听着喊杀声杂乱不堪,一直没有停歇,直觉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便带着手下退回,想要绕路过去。
结果他走了两条街,发现另一处通道也被封锁了,只得再寻道路,就此在城内绕起圈来。
另外一条路上,刚从码头下来的一支队伍,遇到了带兵封锁街口的王恭。
王恭奉了司马道子的命令,还是一样说辞,但对方却不买他的账。
来人正是刘裕,他嘴里叼着石菖蒲的根茎,一遍咀嚼,一边出声道:“我是齐王手下牙门将军,奉命去郗使君府上。”
“将军为何不平乱,却拦在这里?”
王恭出声道:“城内反乱,我奉琅琊王之名,防止叛军会合,若非有琅琊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过去。”
刘裕冷笑道:“将军觉得,我是和叛军一伙的?”
王恭出声道:“我只是奉命而为,有什么话,事后可以和琅琊王说。”
刘裕暴怒道:“城内叛乱,你们却挡着路,到底谁才是乱党?”
“你上面是琅琊王,我上面是齐王,完不成军令,你给我赔脑袋?”
王恭梗着脖子道:“这是琅琊王之命,他已带人去平乱,你不要替齐王惹事!”
刘裕看着黑夜之中,城中火头的浓烟遮天蔽日,心下烦躁,转头大喝:“陷阵营!”
“列阵上前!”
此话一出,刘裕身后三百人齐齐踏出,地面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响,向四面八方传了出去。
听到陷阵营这三个字,王恭背后上千兵士齐齐变色,对面这些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陷阵兵!
他们是参加过江淮之战的,自然知道陷阵营的厉害,彼时晋军这边,各方包括他们,都挡不住苻秦精兵攻击,但只要王谧调来陷阵营,便能立刻扭转局势,无往不利。
众人心知肚明,自己和对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双方三四倍的人数差距,和没有一样。
王恭失色道:“你要干什么?”
刘裕根本不理他,再次大喝:“拔刀!”
刷的一声,整整齐齐的刀出鞘声如同龙吟,回荡在京口上空,让王恭和手下兵士产生了短暂的失神。
刘裕再次大喝:“前!”
三百陷阵兵齐齐迈步,手持四尺长刀,齐齐对着封锁道路的王恭队伍走了过去。
步伐整齐划一,街道震动的响声远远传了出去,其回荡的力道,甚至让王恭产生了地震的错觉。
而他手下兵士,见陷阵兵逼近,开始不自觉往两边退去。
先是一两个,随后是五六人,再后来是十几人,最后几十上百,封锁街道的兵士们纷纷往两边躲开,唯恐避之不迭。
刘裕从脸色铁青的王恭身边走过,嘲讽道:“有什么不满,将军事后找齐王说去吧。”
三百陷阵兵,就这么迈着步子,旁若无人从上千晋军兵士身边走了过去,晋军兵士甚至不敢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王恭看着刘裕带人消失在夜色中,脸色难看,同时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疑问。
琅琊王如此平叛,真的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