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燃料有限,虽然只能航行几百里,但王谧在沿海的商行都有类似配置,如同驿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接力。
当然,即使如此,若这么赶往临淄,只怕至少要三天,一来一回的时间,很难说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所以刘裕又将遭遇的事情写了封急信,让人取出鹞鹰,将信绑在鹰腿上,放飞出去。
这便是另一条线了,鹞鹰接力,最快一天多就能送到王谧手中,这样王谧便能提前了解京口发生的事情,至于之后如何,就看王谧决定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刘裕这才带兵去找殷仲堪。
据先前刘裕了解,都恢的两大部下,刘牢之不在京口,殷仲堪在平时未曾出现,是有背叛郗恢可能的。
所以刘裕决定采取最干脆的手段,他拿着都恢军印口令,一路找到了还在外围扫荡叛军的殷仲堪。
刘裕暗中观察了片刻,发现殷仲堪行动不似作伪,但他不会冒这个险,当即带着部下,直接要求和殷仲堪见面。
殷仲堪是知道王谧派刘裕前来迎接的,所以听到传信,未曾多想便迎了上去。
没有想到一个照面,刘裕的陷阵兵就将殷仲堪和几十名侍卫围了起来,同时缴了侍卫们的武器。
其他殷仲堪兵士包围上来,刘裕拿出军印,大喝:“奉使君之名,暂时接掌兵权,尔等要造反吗?”
殷仲堪被陷阵兵挟持,眼见刀锋离着咽喉极近,赶紧对部下喝道:“都是误会,让我和他说!”
他转向刘裕,出声道:“使君有可能是怨我救援不及,这是有原因的,我要向使君当面解释。”
“我相信将军不会对使君不利,但若你我相争,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得逞。”
刘裕出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需要将军配合。”
“我会拿着使君军令军印,封锁京口,防止凶手逃走。”
殷仲堪连忙答应,就听刘裕道:“之后这几天,除非尘埃落定,将军需要和我同吃同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同时配合我行事。”
“若是将军打别的主意,到时出了意外,别怪我没提前说。”
殷仲堪苦笑,“没问题,但如果能让我见使君一面,那就最好了。”
刘裕出声道:“封锁完京口,我会安排。”
随即他问道:“将军难道不怀疑我才是叛乱主谋?”
殷仲堪摇头,“不,你是最不可能的,若是齐王真有这个心思,肯定不会做成这样……………
他随即住口不语,刘裕见状,便即明白殷仲堪怕是猜到了什么。
但他现在没必要告知殷仲堪内情,当即下令,半押解半陪伴殷仲堪,去城内各处调集京口兵行事。
在郗恢的军令和殷仲堪的背书下,数万京口兵接到命令,很快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京口的水路陆路全部封锁。
京口兵的素质是相当高的,先前的混乱,是因为指挥体系完全瘫痪,命令传达不出去所致。
上层将领得不到郗恢的命令,中层将领得不到上层将领的消息,绝大部分人只能原地待命,只有恢宅邸附近有零星士兵自发反抗,自然无法应对叛军。
而这就是司马道子苦心营造的局面,不得不说,他的手段很是毒辣,而且提前制定的计划也足够周密。
先利用王恭王国宝将殷仲堪等京口将领隔绝在外,又亲自封锁了郗恢宅邸的外围区域,将都恢派出来传令求救的侍卫全部伏杀,导致京口群龙无首,无人能主持大局。
要不是刘裕及时赶到,司马道子就成功了,而刘裕相比无所作为的殷仲堪,其最明显的优点是,刘裕能当机立断,做出王谧命令中没有的行动。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以及和主君之间足够的信任感,殷仲堪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他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而随着京口全面戒严,司马道子和王恭等人带来的兵士,全被京口兵包围监视起来,被限制在了特意开辟的军营之内。
对此司马道子在王恭王国宝面前,表现得极为愤怒,他拍案道:“本王相助剿匪,这郗恢竟然把我当叛军看!”
“如今我们和阶下囚有什么区别?”
“他这是要造反吗?”
王恭涩声道:“站在他的立场上,倒是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么一封锁,叛贼无处可逃,迟早会被抓到。”
“到时候查到主谋,也好给陛下个交代。”
司马道子心中一跳,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被抓的人多了,顺藤摸瓜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好在他的大部分手下都回来了,对方没有资格审讯他的亲卫,但他最怕的就是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司马道子起身,不悦道:“随便他,本王要回建康。”
“等本王亲自禀命陛下,让陛下处置好了!”
王国宝出声道:“那边派人来说,这几天谁也不能离开。”
司马道子勃然大怒:“怎么,他连本王都想抓?”
“反了反了!”
王恭出声:“他说谁想走,就直接去找他,但不能带侍卫。”
司马道子有些心虚,强自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演的这场戏!”
“要是他想要造反,引我们过去入彀怎么办?”
王恭出声道:“要不我替王上问问?”
司马道子想了想,便即答应,王恭当即坐车,直往郗恢府邸而来。
他到了门口,就见上百陷阵兵将宅邸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露杀气,便竭力保持镇定,说明了来意。
不多时,有侍卫进来,带着王恭,一路进了都恢内院。
他到了门前,看到大门碎裂,照壁上血迹斑斑,有些犹豫,旁边侍卫出声道:“将军在这里说话。”
这摆明是不会让王恭进去了,王恭见状,只得对里面道:“王恭奉琅琊王之命,来问使君安康否。”
谢道粲的声音传了出来,“夫君受了些伤,不能见风,还要将养几天,望将军见谅。”
随即郗恢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孝伯,我行动不便,恕不能相见,过后摆酒向你赔罪。
王恭听了,连忙道:“你没事就好,我这次来,是替琅琊王问问,何时停止戒严。”
过了一会,郗恢的声音方才响起,“兄稍安勿躁,过几天便见分晓。”
闻言王恭喜道:“使君已经报之朝廷了?”
郗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我相信陛下自会评判,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交代。”
郗恢的回答,让王恭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他见都恢不表态,无奈只得先行返回,告知了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听完后,心里反而害怕起来,难道都恢知道了什么,要向司马曜告自己的状?
他越想越有可能,心中没底,开始盘算起如何尽早脱身,赶回建康造势,让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了。
正当司马道子打着主意的时候,经过一天一夜,连续数次鹞鹰接力后,刘裕的信,先于快船送到了临淄。
彼时王谧正在屋里和谢道韫说笑,他随手接过刘穆之递过来的信,看到上面标识,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算算刘裕出发的时间,应该刚赶到京口便发信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
他抽出信纸,只看了两眼,便即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谢道韫很少见王谧如此失态,出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王谧将信递了过去,“京口发生了叛乱。”
“道胤虽然挫败了乱军,但据刘裕说,他和你妹妹似乎都受了伤。”
“他写了信给我,让刘裕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但信装在盒子里,鹞鹰无法携带,只能派人用快船运送。”
“算算时间,恐怕还有两三才会到。”
谢道韫猜到了王谧的想法:“郎君觉得等下去,怕是会耽误事情?”
王谧沉声道:“可能是我多心了,但道胤这么急,必然有原因。
“许是他看到了更大的危险,需要我去帮忙。”
谢道韫出声道:“但夫君若是带兵去京口,只怕会引起朝廷误会,要是不慎冲突起来………………”
王谧担心的便是这个,他在屋内走来走去,陷入了沉思。
郗恢除了派刘牢之带一万兵先去彭城外,其他数万兵士都在京口,若他需要自己帮忙,敌人难道有更大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