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实力的敌人,岂不是只有桓熙?
难道桓熙终于忍不住,开始图谋建康了?
若是如此,那桓熙至少能调动十几万人,而且现在怕是已经开往京口…………………
此时谢道韫叹道:“真没有想到,煽动叛乱的,竟是琅琊王。”
“什么!”王谧一惊,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谢道韫身前,发现果然是自己没有看完。
刘裕的密信折得太紧,加上事情太过让王谧震惊,导致刚才未完全展开,没看到刘裕最后几句话。
里面刘裕说,初步审问了被抓的叛贼,其供认是司马道子手下,但证言尚未确定是真是假。
但王谧知道刘裕风格,这证言有七八成可能是真的。
他脑子转了几转,马上便猜到了司马道子的目的,脑子进水了,用这种方法夺京口兵权?
这应该不是司马曜指使的,而是司马道子擅自所为,司马家的人,战场上没有这么大胆子,对付自己人倒是在行!
想到这里,王谧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真是荒唐!”
谢道韫看着刘裕的信,低声道:“上面说道胤脸色很是苍白,应该是失血过多所致。”
“有的伤口处理不好,很难止血,还容易感染,而且道粲有孕在身,她受伤的话,更容易影响身体………………”
王谧断然道:“你收拾下,和我现在就出发!”
他对刘穆之道:“传信,全军动员,谢玄顾骏留守,其余周平、朱亮等将领,全都跟我去京口!”
刘穆之应了,他转身就要出去,又回头道:“带多少兵?”
王谧出声道:“先带最精锐的三万,其他沿途动员,随后跟来!”
刘穆之出去,谢道韫出声道:“夫君不担心是个误会,白跑一趟?”
王谧出声道:“白跑一趟,总比来不及强。”
“道胤的信正在来的路上,正好南下遇到,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若是无事,到时候再放缓行军速度也不迟。”
临淄马上动员起来,驻守的三万精兵两个时辰内,便随辎重粮草,由船队载着,一路浩浩荡荡往南驶去。
王谧站在船头,发号施令,让船队的开路轻舟拉起风帆,烧起锅炉,在前面清空河道。
河道上的其他船只,听到轻舟发出的命令,纷纷靠岸闪避,就看一艘艘大船劈波斩浪,如同巨龙般飞速驶过。
王谧船队进入徐州后,南下的消息很快便被沿途哨点侦知,然后快速发信出去。
这里面就包括桓氏的斥候,都恢名为徐州刺史,但其实境内好几处地方是在桓氏掌控下的,比如桓熙刚移驾不久的广陵。
因为王谧船队速度太快,桓熙得到消息的时候,王谧已极为接近广陵了。
事实上,彼时的广陵和京口,虽然不如后世那般近,而是相距有百余里,但先前京口发生的动乱,桓熙早就知道了。
对此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因为他隐隐猜到,这事有可能和去了建康的桓秘有关。
但另一方面,桓秘若真有计划,肯定会提前给桓熙发信,如今却是没有传来消息,这是否说明此事并不简单?
因为顾虑太多,桓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采取行动,直到他听说了王谧船队大规模南下的消息。
此时桓熙第一反应是,难道京口之乱,是王谧策划的?
桓秘离开,当下桓熙能倚仗的,只有顾恺之了,于是他当即将顾恺之叫来,说道:“王谧南下,是不是想要夺京口?”
顾恺之早看过这两日的情报,当即道:“下官认为不是。”
“凭齐王和郗使君的关系,想要夺取京口,根本不需要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只要他开口,郗使君至少拿出半个京口送给他。”
桓熙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不是决裂了吗?”
顾恺之脑中浮现当年自己在张玄之船上,和王谧相见的情景,出声道:“王上,齐王很有人格魅力,能和他成为朋友,哪会那么容易翻脸。”
“江淮之战,两人关系早就缓和了,不然断不会有那么多次出兵配合。
“说不定这都是给外人看的,齐王的盟友之中,都使君绝对是最可靠的那几人,甚至没有之一。”
“如今京口出事,齐王不顾朝廷猜忌,带着大军前去,应该是为了稳定局面的。
“不然他要真想谋夺京口,船队早应该提前动员了。”
桓熙被说服,他担心道:“不管怎么说,若王谧带兵驻扎京口,那岂不是实际上拿到了控制权?”
“我怎么办?”
顾恺之反问道:“那王上准备怎么做?”
桓熙无言以对,对啊,自己要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呢?
但一想到自己觊觎已久的京口,即将落入王谧手中,他心里就在滴血,这岂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顾恺之看穿了桓熙心思,出言安慰道:“王上,如今不宜胡思乱想,静观其变便是。”
“王上想想,齐王即使拿了京口,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谋夺建康吗?”
“所以我猜他在京口处理完事情后,很可能会班师返回。”
“到时候才是王上最有利的时机。”
桓熙恍然,“原来如此,那我就听你一次,看看他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王谧船队沿着海岸,和刘裕派出的送信轻舟碰头了。
郗恢的信,随着盒子送到了王谧手中。
王谧挑开盒子上的火漆,取出里面的信来,里面只有一句话。
京口自取,和京口兵一起,随你处置。
王谧捏着信纸,他怎么也想不到,郗恢就这样不顾朝廷,把京口径直丢给自己了。
不过对王谧来说,现在拿到京口并无任何意义,相反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因此和桓熙闹翻。
若不是对方是郗恢,王谧甚至会认为这整件事情前后,是为了引自己去踩坑的。
随即王谧怔住,都恢为什么会这么做?
按理说他应该能看明白,这是司马道子的个人举动,和司马曜无关。
而郗恢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替司马曜考虑过,他更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心灰意懒,辞官归隐的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提王谧满腹狐疑,京口这边,距离当初事发,已是第三天了,司马道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之前数次想要离开,奈何京口完全封锁,他连一艘船都调不出来,即使能冲破陆上关卡,难不成他还要靠两条腿走到建康?
为此他终于横下一条心,去郗恢宅邸拜访,但对方仍旧是如同前番对待王恭一般,将司马道子领到照壁前面,便即不让进了。
对此司马道子颇为恼火,出声道:“都使君,好大的架子,本王亲自前来,你连个座位都没有!”
“藏在屋里,是不想面对本王吗?”
屋内郗恢淡淡道:“王上息怒,我受了伤,实在是不方便起身。”
“王上要不要进来看看?”
司马道子心中一跳,他心里有鬼,怎么敢进去,若是对方在里面设了什么陷阱怎么办?
他恼火道:“如今京口平定,我听说乱党搜捕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不让我回京禀报陛下?”
郗恢声音之中,带着股难明的古怪意味,“首恶还没抓到,还请王上再等几日。”
“到时候事情见了分晓,京口便会解禁。”
司马道子见对方就是不松口,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建康正因为京口叛乱的消息,产生了大量的分歧争论。
因为到现在为止,都恢都没有向朝廷派人禀报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