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沉声道:“都知道他是块肥肉,但何尝不是诱饵。”
“我怀疑王谧和江淮的桓氏,很可能联手给我做了个陷阱。”
“如果操之过急,将毒饵吞了下去,有可能欲速则不达。”
慕容令嘀咕道:“父王是不是太高看那王谧了,听说前段时间他还跑去游山玩水,完全没有进取的样子。”
慕容垂反问道:“你认为他是那样的人吗?”
慕容令迟疑道:“人是会变的,许是他开始恋栈权位了?”
慕容垂摇头道:“谁都会,就他不会。”
“不管如何,先静观其变,真正属于我们东西,迟早拿回来,不急这两天。”
长安宫殿里面,苻坚对着满桌子的军情急报,烦躁地将其一把推到地上,然后一脚踢翻了桌案。
他是彻底破防了,因为种种情报显示,苻秦如今可用的兵力,不超过十万,而真正属于苻坚控制之下的氐人兵士,只有三万人左右了。
这别说攻灭晋朝了,就是去攻打实际上割据巴蜀的慕容冲,只怕都未必能成功吧?
苻坚恍如梦中,半年多前,江淮之战未开始时,他坐拥百万大军,只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攻灭晋朝,统一天下,然后成为千古一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变成了今天这样的?
苻坚气得不住喘息,突然眼冒金星,一脚跌坐在地,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难受地叫出声来。
这个时候,正好顺阳公主进来,见状连忙扶着苻坚坐稳,给其捋气抚胸,过了好一会,苻坚方才回过气来。
他见顺阳公主想要去找人,便挥手止住,说道:“不用,只是岔了气而已。
顺阳公主担忧道:“但父皇身体…………”
苻坚怒道:“我没事!”
话一出口,他发觉说得重了,便放缓语气,“你不用管我,我心里有数。”
他让顺阳公主扶起桌案,说道:“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顺阳公主犹豫了下,才出声道:“女儿这次来,是想让父皇尽快把我嫁出去。”
“女儿并不是想急着结婚,而是认为大秦当前形势,是需要拉拢助力了,女儿思来想去,发现也只有在这上面,能帮到父皇了。”
苻坚打量着顺阳公主,突然发觉,这几年对方瘦了不少。
他还以为顺阳公主是因为杨璧之事,才郁郁寡欢,变成这样的,愧疚道:“这几年父皇操心国事,耽误了你的事情啊。”
顺阳公主忙道:“女儿婚事并不重要,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苻坚沉吟起来,顺阳公主的建议确实有道理,但她不知道,苻坚并非没有操心过她的婚事。
顺阳公主的婚事内情相当复杂,算上杨璧,她的婚事已经告吹两次,这让不了解内情的家族心生疑虑,所以都观望了起来。
而偏偏杨璧的事情,苻坚还不能明说,毕竟抖露出来,对顺阳公主名声更不好。
而顺阳公主联姻,最大的考量还是政治因素,最优先选的是氐人,但偏偏氐族同龄人中,很难找到合适的。
苻坚还曾考虑过吕光,对方无论从本事还是背景来看,都是最合适的,但偏偏其在顺阳公主和杨璧定婚时,吕光娶妻石氏,就此错过了。
而苻坚之后又不好随便找个人家,将顺阳公主嫁了,毕竟皇家脸面摆在那里,就此耽误到了现在。
想到这里,苻坚感叹道:“现在寻个合适的氐人家门,实在是不好找啊。
“能配得上你的………………”
顺阳公主轻声道:“若是为了大秦,女儿嫁给谁,都是可以的。”
“不论氐人汉人,抑或羌人鲜卑,只要能帮到父皇,女儿都绝无怨言。”
苻坚微微变色,但他不得不承认,顺阳公主说得是有道理的。
既然都是联姻,那自然可以选个最有用的,当前苻秦中氐族势力崩溃,联姻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大意义了。
相比之下,要是用来招揽中立或者敌对的势力,似乎作用更大些,比如那慕容垂的儿子慕容……………
想到这里,苻坚悚然而惊,自己怎么会出现这个念头!
堂堂大秦皇帝,怎么会沦落至此,会想着牺牲女儿,去讨好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