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之冷眼旁观众人神色,面露嘲讽之色。
建康朝堂,果然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庸碌之徒,根本不明白王上的格局。
王上将来一统北地,自然而然成就大势,天下皆会自发拥戴,何必要冒着篡位的名声,夺这么个虚位,在江东这破地方蝇营狗苟?
陪你们清谈,能把苻坚慕容垂说死吗?
你们在建康醉生梦死的久了,真觉得能这样千秋百代下去吗?
堂上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司马曜叹息一声,涩声道:“先生为何不先和我商量………………
王谧沉声道:“陛下,我向来谋定而后动,要动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完。”
“别人看到我动作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或者说,若我按部就班上表替道胤伸冤,陛下就保证能给出个公平的处置办法?”
“有多少人要保他,陛下应该心里明白。”
褚爽叫道:“琅琊王即使做错了事情,也是要按皇家规矩来,最多是圈禁而已!”
“如今你动用私刑……………………”
王谧直接打断他,指着五口棺材大喝道:“你看看!”
“他现在和四个儿子,都死了!”
“这些年来,他为朝廷做过多少事情,还有比他更有资格被称为忠臣的吗?”
“你做的事情,有他多吗?”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
司马曜痛苦道:“是朕的错误。”
“朕没有想到,皇弟会如此极端。”
褚爽急道:“陛下,这都是他一面之词,严刑逼供的证词,根本不可信!”
司马曜长叹一声,对褚蒜子道:“烦请太后亲自问询皇弟。”
褚蒜子有些失神,司马曜又说了句,她才缓缓站起,身子不住摇晃。
宫女上来扶着,褚蒜子走到司马道子身边,出声道:“琅琊王,本宫问你,是不是你杀了皇后和郗恢?”
司马道子睁开眼睛,惨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就是不承认又如何,王谧能杀我,也能杀你们!”
“不错,人是我杀的!”
他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指着司马曜道:“若非他纵容王谧这种奸臣,我朝何至到了这般田地!”
“前有桓温教训,皇兄还执迷不悟,带着大晋落入深渊,我只是为大晋铲除毒瘤而已!”
褚蒜子气得浑身发抖,“皇后和恢,也是毒瘤吗?”
司马道子呸了一声,“他们是什么东西,寄生在皇家身上的虫子罢了!”
“什么王与马共天下,我司马氏被这些蛀虫喝血吸髓,真是耻辱!”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极为难看,司马道子这是把所有世家都骂进去了。
司马道子越说越是愤怒,“还不是你帮我不够,不然若我学了军权,不出二十年,必然能一统天下,完成先祖遗志!”
“如今事败,大家等着一起死吧!”
褚爽急道:“王上,你得失心疯了吗,这都是王谧逼你说的,是不是?”
司马道子哈哈大笑,“我已经废了!”
“我整个人都废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对待我的!”
“我现在还吃着麻药,不然我早就痛死了!”
他颤抖着手,掀开袍服,用最后的力气吼道:“我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好惨啊!”
众官看到袍服下面覆盖的身体,皆是面色苍白,有人干呕起来。
他们看向王谧的眼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这种遭遇,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只怕人早就疯了。
王谧冷冷道:“你还叫起来了。”
他指着谢道粲,“她失去了夫君儿子,你失去了什么?”
“我只是替她要个公平而已。”
他转向司马曜,“道胤死了,我若篡位帮他正名,天下人不会心服,也不会相信他的冤屈。”
“所以我入宫来见陛下。”
“我和陛下曾有师徒之情,多年不见,如此谋面,非我所愿。”
“但陛下若是了解我,应该会明白,刚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司马曜叹息道:“朕明白。
“先生做的事情,向来是对的。”
“确实如先生所说,这件事,朕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转向车胤,“侍中,帮我起草罪己诏吧。”
谢安出声道:“陛下三思,罪己诏都是在天灾时所用,如今不符合礼仪。”
司马曜叹道:“人祸大于天灾也。”
“发生了这种事情,致使都爱卿这样的忠臣身死,朕若没有错,又是谁的错?”
谢道粲听了,跪伏在地,低声道:“有陛下这句话,道胤在九泉之下,当可瞑目了。”
司马曜痛苦道:“是朕害了道胤啊。”
“朕会剥夺琅琊王爵位,流放边地,以告天下。’
褚蒜子和褚爽听了,反而心内稍宽,因为司马曜这么说,就是等于揽下罪责,保住司马道子的命了。
罪名不过是杀死大臣,至于王法慧的事情,不过是王谧一面之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