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曜发话,谢道粲也没有反对,众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毕竟再怎么说,司马道子罪责最大不过是谋害大臣,并不是针对司马曜,怎么看都罪不至死。
再说了,即使是谋反,司马曜也不可能下令处死他的亲兄弟,毕竟大晋一朝,以孝治天下,兄弟阋墙,传出去更为天下人笑话。
所以在场众人都觉得,事情会以司马道子流放圈禁收场。
至于王谧闯宫之事,众人并不觉得他是纯粹为郗恢而来,说到底,不过是王谧借机打压朝廷,为自己树立威望。
王谧转向谢道:“你确定要饶过他?”
谢道粲望向司马道子,面现纠结之色,低声道:“你为道胤做的足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为难。”
王谧沉声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报仇?”
“说你的心里话,不用考虑别的。”
谢道粲看了眼司马曜,又看了眼棺木,终于是忍不住道:“我,还是想让他偿命!”
王谧转向司马曜,“谢夫人这个要求,陛下能满足吗?”
司马曜犹豫起来,他叹息道:“先生,朕也很为难啊。”
“道胤之死,朕确实需要给个交代,但道子毕竟是我亲弟弟,先皇在世前,遗命兄弟相亲,我不好违背啊。”
王谧面现嘲讽之色,“也是,道胤不过是朝廷臣子,又如何比得上亲王。”
“对了,王皇后之死,我有证据。”
“宫内害死她的主谋,是张妃。”
“司马道子通过天师道道姑,和她搭上了线,收买宫人下的手。
“什么!”众人再次大惊,司马曜后退两步,脸色发白,“不可能,她为什么会听道子的?”
王谧悠悠道:“人都是有野心的,琅琊王不过是让她看到希望罢了。
“说来张夫人出身吴郡张氏,和我夫人是一家,这件事情里,谁都不是赢家。”
“陛下若是不信,便让人去问问她吧。”
司马曜脸色难看,当即让内侍将张妃带了过来。
面对堂上众人的压力,张妃很快便崩溃了,一五一十将经过说了出来。
她入宫不久,就察觉司马曜和王法慧关系不好,而她则是备受司马曜恩宠,当即便动了心思。
这种机会一旦错过,一生都不会再有。
她比小王法慧小不了几岁,想到要一辈子被压在头上,便无法忍受。
于是在多番试探接触后,她和司马道子收买的内搭上了线,盘算着如何把王法慧搞下去,取而代之。
杖毙宫女一事,是她和内侍收买了王法慧身边的宫女,灌醉王法慧后诱导所致,事情做的极为顺利,司马曜和王法慧关系几乎破裂。
正当张妃以为得计的时候,司马曜却突然和王法慧关系转好,甚至开始追查杖毙宫女的真相。
这把张妃吓得不轻,生怕追查到自己,于是找到内侍,传话给司马道子,要求一了百了,将王法慧灭口。
而司马道子比张妃更害怕,他唯恐司马曜借此圈禁惩罚自己,便一不做二不休,让内侍寻找机会下手。
那内侍是个懂武功的,他等待多日,终于等到王法慧带着两名宫女落单的时候,悍然发动。
其中一名宫女便是被收买灌醉王法慧,借机传命杖责宫女的人,内侍见机,将三人都溺毙在湖水中。
王谧出声道:“当时陛下派人找我,要我夫人谢氏来建康查验皇后尸体,我当时拒绝了。
“我在信里说,其实不必看皇后尸身,三人既然同死,那只要看宫女的就行了。”
“想同时让三人淹死,却并没有发出呼救声,显然是落水之前,就受了致命伤。”
“要么是脖子,要么是前胸,都会因为骨头折断,而无法发声呼吸,导致在水中很快死亡。”
司马曜沉声道:“我当时收到信后,便暗暗让你作查验两名宫女尸体,发现果然是颈骨被人扭错了位。”
“但朕虽然查到死因,却对凶手毫无头绪,就此拖到了现在。”
他转向张妃,“你好狠的心!”
张妃连连叩头,供认了内侍的名字,哭喊道:“陛下饶命,一时糊涂,陛下饶命啊!”
司马曜叫了侍卫去抓人,这才走到司马道子身前,俯身道:“皇弟,你为何要做这些!”
“我可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司马道子压着嗓子道:“我不甘心!”
“你根本就是在养虎为患!”
他指着王谧,“你看看,他现在还不是打进宫里了?”
司马曜低吼道:“这都是你引起的!”
司马道子惨笑道:“你被他骗了!”
“他只是要找个借口而已!”
“谁会为了个莫名其妙的承诺,就带兵打进皇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