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琅琊王胆子太大,竟然自毁栋梁,害死了道胤。”
“道胤一死,先前的彭城计划,便彻底落空。”
“你应该明白,陛下对你再赏识,还是比不上道胤的,若是桓熙动手,他敢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你吗?”
刘牢之听到这里,脸色骤变,他自然听出了王谧的言外之意。
他先前的恩赏,固然是来自于战功,但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他是郗恢的部下。
如今郗恢去世,刘牢之享受的裙带关系好处,自然就不在了。
朝廷即使想把他培养成都恢的继承人,但若是没有这个担保,刘牢之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朝廷先前那般信任的。
这可以说是个死局,单凭牢之自己,是无法破局的。
刘牢之涩声道:“我现在明白,齐王来见我的用意了。”
王谧面露欣赏之色,“你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不用拐弯抹角,甚至不用我说透。
“接下来,将军还是会驻守彭城,毕竟在我看来,朝廷那么多将领,领军本事上,无人能比得上你。”
“但你挂着道胤旧将的名号,多少会受到影响,毕竟他现在大部分将领和兵士,都在我的麾下。”
“所以将军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
刘牢之苦笑起来,“那我除了相信王上,还有别的路吗?”
王谧悠悠道:“这就要看将军了。”
“毕竟在我看来,和将军合作,我同样有顾虑。”
“因为对我来说,楚王进不进建康,影响并不大。”
刘牢之不得不承认,王谧说得是对的。
王谧与桓氏本就有亲,桓熙篡位,王谧地位未必比现在差了。
更何况以王谧在北地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在乎谁是建康的主人。
刘牢之听懂了王谧的言外之意,现在是他有求于王谧,而不是王谧花代价招揽自己。
他不得不佩服王谧谈判的本事,这在讨价还价中,意味着王谧在谈判中掌握了主动权。
而现在的刘牢之,显然没有对王谧来说不可或缺的筹码,所以他只得服软道:“王上想让我干什么?”
王谧见刘牢之认清了现实,便出声道:“暂时还不需要,只需要将军上书朝廷,拿到招兵买马的资格。”
“徐州兵虽然不如京口兵,但还是能用的,将军练兵的本事,将来进入北地,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到时候我要用兵,需要将军相助。”
刘牢之疑惑道:“我不明白,以王上的本事,何须末将这点微薄之力?”
王谧沉声道:“因为慕容垂此人,需要我们所有人联手,才有把握将其击败。”
“前番他在并州做的事情,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未来十年,他就是大晋以及北地所有人共同的大敌。”
“为了彻底消灭他,我需要你的助力。”
“在这期间,我不需要将军做任何事情,但若是时机成熟,我希望将军能够全力助我。”
刘牢之听出了话外之意,这个全力,说的是不经过朝廷。
他沉吟起来,这种做法,便是押注了,选边站队,一旦站错,便是万劫不复。
王谧看他犹豫,也不心急,便站起身告辞道:“言及于此,不需要将军马上做决定。”
“先告辞了。”
刘牢之连忙起身,将王谧送到门口,却见王谧上车前,留下了一句话。
“朝廷能出一个司马道子,未必不会出第二个。”
刘牢之望着王谧队伍远处,心内久久不能平静,不管如何,他是该为将来谋划打算了。
王谧带着队伍,径直上了船,便命令船队起航,驶向高平金乡。
他到达后,很快便联系上了郑氏宗族。
先前因为周马头过继之事,两边已相当熟稔,所以氏族人很快找出坟地,给都恢办了葬礼,将其和四子尸身俱都安葬了。
谢道韫陪着谢道粲全程参加了葬礼,眼见谢道粲强制支撑,精力不济,只能尽力帮着她安神养胎。
王谧同样极为重视,都恢就这么一个遗腹子,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万一出个差池,他就无法交代了。
所以办完葬礼后,他直接带着谢道粲,赶往临淄的府邸,准备将其安置在自家后宅中,安排谢道韫等人照料。
彼时众女都得知了都恢的事情,都对谢道粲极为同情,皆是帮忙安置。
王谧很快便在园子里面清理出一处清静宅院,安排了青柳映葵等人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