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欲言又止,王谧见状,出声道:“怎么,你担心慕容垂那边?”
阿川点了点头,王谧说道:“对付他这种,切勿操之过急,一定要钝刀子割肉,给他慢慢放血才行。”
他喘了口气,“打仗打的是双方的实力对比,说穿了就是钱、地、人。
“没钱打不了仗,没地养不了人,没人做什么都不行。”
“我今年放缓脚步,就是为了消化人口。”
“北地兵源充足,但部族众多,矛盾很深,如何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要花上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成功。”
“但长远目标且不算,短期内,幽州便是关键。”
“他们人多了,我们便人少,反之亦然。”
阿川会意,“父王是说,吸引幽州的牧民来投,来个釜底抽薪?”
王谧面露欣慰之色,“没错。”
“我讲究汉胡一体,并非是让胡人融入汉人那么简单,而是要从根上断绝对方的兵员。”
“幽州虽然荒芜,但如果仿效青州模式,开辟荒地,建设工场,发展商业,久而久之,边牧民自然会过来投靠。”
“放牧和农耕的生活水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若有人能吃上粮食,没有人愿意去放牧。”
“通过这种办法,先将幽州劳力吸引过来,放牧的劳力不够,战马出产,兵员人口,自然会大受影响。”
“当年魏国灭蜀,就是生生将对方拖死的,只要能赢,怎么赢都不丢人。”
“而若是和慕容垂拼正面,对方兵力太多,即使赢了,要是把北地人口都打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采取双管齐下的战略,稳步推进,让慕容垂只能往西图之。
“三年,甚至五年之内,能推到邺城,就算完成目标了。”
阿川听了点头,“孩儿明白了!”
王谧说完这些,感觉头晕目眩,便让阿川先退下处理公务去了。
他抬头望着窗外,树枝上的黄叶都已经掉落,不知不觉,冬天就要来了。
王谧感觉身体疲惫无比,这些年来,他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了。
如今病倒,便是身体示警的信号,若是强撑下去,只怕发病时,情况可能会严重得多。
房门被敲响推开,谢道韫带着郗道茂走了进来。
王谧见状,连忙就要坐起,同时对谢道韫道:“我这仪容不整的样子,如何见郗夫人?”
谢道韫笑道:“夫君不还说是一家人来着?”
“我看夫君是想到了使君的事情,所以才无言见都夫人吧?”
王谧哑口无言,谢道韫说道:“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夫君心系北地数百万百姓,总不能就这么逃避下去。”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和夫人真真切切说开,就当是对郗使君本人说了。”
说完谢道韫转身出去,只留下王谧和道茂尴尬对视。
郗道茂见王谧不敢看自己,便缓缓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出声道:“阿姐曾经对接说过,她过继是选择了王上,不是王上的幸运,而是她的幸运。”
王谧低声道:“夫人还是叫我名字吧,不然太别扭了。”
郗道茂点点头,“像稚远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成功。”
“阿姐说,这些年来,你为氏做了太多,不是你欠着氏,而是郗氏欠着你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人非圣贤,岂能全知,你这般做法,是认为自己是圣人吗?”
王谧苦笑道:“夫人说得对。”
“我本来可以在建康虚度一生,一旦选择了如今这条路,就不能不时刻自问自省,鞭策自己前进。”
“不然的话,这些年来我做的事情,便没有了意义。”
“道胤之事同样如此,虽然后悔于事无补,但我却无法忘记,也许是我太狂妄了吧。”
都道茂无奈道:“这样活得太累了。”
王谧低声道:“这个世上,谁又能活得容易呢?”
“种田的,打铁的,上战场的,他们未必不如我努力,但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力所能及,拉所有能拉的人一把。”
“反正怎么过都是过,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
郗道茂低声道:“你的道德感太高了。”
“建康那些人,大都忘记了祖先的训诫和耻辱,整日逃避现实,相比之下,你却做着他们该做的事情。”
王谧叹道:“他们想做,也没有那个能力。”
“既然上天选择了我,我不想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郗道茂沉默了,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出言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