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帝亲自主持的,叫做先农礼,与之对应的是皇后主持的先蚕礼,以鼓励天下养蚕织布。
之前王谧在领地主持的仪式,都是以青州刺史的身份举行的籍田礼,一直规规矩矩,毫无逾越之举。
但到了今春,王谧属下们听到王谧要提高规格,同时进行先农先蚕二礼的时候,皆是心中惊喜交加。
这两个仪式,即使对王谧的藩王身份而言,也妥妥是逾制了,按理说朝中肯定会有人弹劾,王谧掾属们会担心才对。
但他们反而极为高兴,因为王谧终于能向全天下大大方方表明了态度。
如今的齐国,已经是可以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势力了。
所谓的抗礼,最初字面含义是互相行礼,而引申出来的礼制,两边礼节对等,那就是站在了同等的地位上了。
先前王谧带兵进入建康,却又撤了出来,这让很多部下心中既不满又失望,因为这看上去是王谧意气之行,但跟随王谧的人,可是赌上了身家性命的。
若是王谧就此偃旗息鼓,若他不在了,朝廷会不会清算自己这些人?
而王谧此举,等于是正式表明了态度,意味着他要自立,并将自身和属下的命运绑定到了一起,无疑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其实桓熙也是如此,全天下都知道桓温要造反,所以他们先后投靠桓温桓熙,就是为了那一天,要是桓熙半途而废,最不满的就是手下那些将领。
所以桓熙只能往前走,他不能停下来,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而王谧在北地虽然威望很高,但他若给不了属下一个确定的未来,再忠心的部下都会人心思变,而如今这个隐患不再存在了。
孙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朱亮喝酒,忍不住笑道:“早该造反了,使君憋到现在,还是脾气太好了。”
“郗使君如此忠于朝廷,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这鸟朝廷有什么好效忠的!”
朱亮闷声不语,孙五见状,打趣道:“怎么,你怕了?”
闻言朱亮出声道:“我怕个屁。”
“我是在想,将来统一北地,是不是临淄就该代替建康了。”
孙五一怔,“难道不是邺城?”
“即使邺城不好重建,国都放在荥阳也好,虽然筑城费事,但毕竟是粮仓啊。”
“临淄虽好,但还是太偏了,管不到关洛啊。”
朱亮反问道:“那为什么不是长安洛阳?”
孙五一怔,“这离着青州辽东太远了,毕竟这边才是王上起家的地方。”
朱亮出声道:“问题就在这里。”
“天下刚定,迁都哪有往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去迁的。”
“再说了,我跟着王上的时候,他曾经表示邺城这种大城没有天险,不适合做北地都城。”
“邺城虽然水运通畅,看上去很是便利,但需要拱卫京畿的人手,要比寻常地方多上数倍。”
“以邺城为例子,若是布防内外,至少需要十几万兵士,这对其本身,就是个沉重的负担。”
“汉末时候如此,前燕也是如此,几乎都是被庞大的冗余兵员拖垮的。”
“王上精兵简政,把兵员都用到了刀刃上,怎么会养这么多禁军?”
孙五赞同道:“还是你有见识,这么说临淄岂不是最合适的?”
朱亮摇头,“不知道,反正做后方是合格的,但使君若是有志于天下,那应该迟早会换地方。”
“管他呢,这种事情不是我们所担心的,说来我夫人快临盆了,过段时间来吃孩子满月酒。”
孙五笑道:“好事啊,后窑收心了?”
“听说前段时间你纳了好几个?”
朱亮冷笑,“怎么可能。”
“女人虽然不是多多益善,但决不能没有,过几天我还要买几个呢。”
孙五瞠目结舌,“那你对得起…………”
朱亮坦然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夫人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龟,祖上巴蜀的?”
“我娶姬妾,那是在救济他们,跟着我起码有饭吃,你还是收起你那套东西吧。”
“你去问问吴郡四大家族,随便拉出一个,哪个不比我厉害。”
“郗使君还在家里养了上百歌女呢,王上还三位夫人呢,耽误他们打仗了吗?”
孙五哑口无言,只得讷讷道:“你厉害,不过我还是接受不了纳妾。”
朱亮鄙视道:“得了吧,你夫人不是你亲手打服的,我们两个本质是一类人。”
“在这个天下,做道德君子很累的,不偷不抢,没有害人之心,已经是对得住天下人了。”
“用这种东西套住自己,把自己标榜成道德圣人的,谁知道私底下干过什么龌龊事情?”
“就像苻坚,整天以明君自居,你以为他就没有七情六欲?”
“为了登上皇位,非要欺骗天下,乃至欺骗自己,最后只怕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