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桓谦提到王谧,桓冲反问诸子,“你们觉得,他要做什么?”
“打进了建康,却这么放弃,悄无声息退走了?”
桓嗣出声道:“不是因为他为了使君报仇吗?”
桓冲出声道:“报仇有很多方法,可他却偏偏选了个最不留余地的。”
“这正常吗?”
桓谦出声道:“那父王以为,此事另有内情?”
桓冲冷冷道:“你们觉得,他做这种事情,谁最吃亏,谁得益最大?”
诸子面面相觑,桓谦想了想,回道:“皇权因此威望大损,最吃亏的难道不是陛下?”
三子桓修见桓冲面露嘲讽之色,心中微动,“琅琊王被杀,陛下似乎是受益的一方?”
“之前传闻,陛下和琅琊王早就不合,琅琊王在京口引发动乱,按理说若不是别无他法,断不会如此极端。”
“且虽然皇后死因未公开,但根据陛下诏书,似乎琅琊王脱不了其中干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和琅琊王之间的矛盾,比齐王和陛下之间要深得多?”
桓嗣脱口而出道:“那这么说,是齐王和陛下私下约定,替陛下出手?”
诸子皆是一惊,桓冲点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齐王虽然娶了我桓氏女,又和我有亲,但他毕竟是琅琊王氏的人,和桓氏是否齐心,实在难说。”
“桓氏做的事情,若选择错误,便是万劫不复,家门尽灭,所以需要慎之又慎。”
“其实我不反对桓熙篡权,毕竟他若赢了,我们这一支也不吃亏。”
“我所担心的,是押到了输的一方,事后被清算,便会输得一无所有。”
桓谦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两头下注?”
桓冲冷哼道:“想脚踏两只船,是能随便踏的?”
“立场不明,最后就是两边都不拿你们当自己人。”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素有大志,但若德不配位,勉强做超乎能力之外的事情,才是取祸之源。”
“我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怕是命不久矣,最担心的是,你们若是生活奢靡,挥霍无度就罢了,怕就怕你们眼高于手,有创业之志,把家底都赔进去。”
“若是被迷住了眼睛,到时候没人能够救得了你们。”
“这种教训,千百年来数不胜数,你们一定要切记。”
诸子听了,人人惊悚,忙道:“儿臣记下了。”
桓冲叹道:“桓济倒是明智,明明走到那么近了,却有及时抽身的气魄。”
“你们多学学他,体会明白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道理。”
“不过你们年轻气盛,只怕我不在之后,你们未必甘心啊。”
诸子连道不敢,桓嗣小心翼翼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桓冲说道:“你身为嗣子,自不用担心,只要守住家业,谁都不偏帮,也能落得平安归宿。”
他转向桓谦桓修,“你们若是想要做个富家翁,倒很容易,荆州江州,有的是田产供你们隐居。”
“但你们真要争胜,那就要赌上身家性命了。”
“不过若是有胆子,便选你们最看好的人吧。”
桓谦下意识道:“那我们选谁?”
桓冲冷笑:“我怎么知道?”
“别看有能力争夺天下的,都几乎和我桓氏有亲,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胜负不仅仅看实力,还是要天命的。”
“你们的路,你们自己选。”
诸子相对无言,心思却都活络起来。
桓嗣也就罢了,若桓冲去世,他能继承爵位,但自他以下的诸子,那就只能靠自己打拼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皆心事重重,桓熙随时都可能对建康动手,只怕留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临淄这边,王谧正和一众夫人说话。
他对桓秀道:“桓氏的事情,我决定置身事外。”
“将来无论他们做什么,我起码是不会帮忙出手的。”
桓秀笑道:“夫君自行决定,我都嫁出来了,早和桓氏撇清关系了。”
“再说我带孩子就够头痛了,哪有心思管那些劳什子事情。”
诸女闻言,都笑了起来,谢道韫打趣道:“我看你天天乱窜,也未见如何,这就叫累了。”
“要不要我替你教?”
桓秀摇头,“不要,自己孩子自己带,教坏了赖不到别人头上。”
众人听了,更是乐不可支,桓秀性格直率,说话直来直去,开什么玩笑都不生气,最受众人喜爱。
王谧面上露出了微笑,他在这个世上,已经得到了太多,要是止步的话,其实此生也算不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