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即悚然而惊,行百里者半九十,何况自己连一半都走不到,就心生懈怠,这可不是个好心态。
争夺天下,一步踏错,失败的比比皆是,自己才到哪里,就开始自满了?
但王谧隐隐发现,不知为何,自从去世后,他像是失去了动力般,看来对方的死,对自己影响还是很大啊。
众女正嬉闹着,看着王谧那边突然没有声音了,下意识偷偷瞥了过去,发现王谧在怔怔出神,似乎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看到这种情景,张彤云使了个眼色,三女便找个借口出来,让王谧休息。
她们一起到了张彤云屋里,张彤云出声道:“夫君的状态,我很担心。”
“他似乎还没有从都使君的死中走出来。”
桓秀出声道:“我也看出来了,夫君和都使君关系非同一般,甚至比兄弟更亲。”
“但即使如此,他受的打击,似乎有些太大了。”
谢道韫叹道:“夫君出丁角村,刚到建康时,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道胤。”
“其后两人联手破了京口水盗案,夫君对道胤许下了共富贵,同生死的诺言。”
“都使君遇刺身死,对夫君的打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桓秀出声道:“这种同生共死的诺言,只是为了表明结义之情,怎能当真?”
“不然一方遭遇不测,另一方还要跟着死不成?”
张彤云叹道:“夫君肯定不会这么想不开,但心境受到影响是肯定的。”
“我在想,是不是有对症下药的办法。”
桓秀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做?”
张彤云转向谢道韫,“我想关键在于你的妹妹身上。”
“她若是有子嗣诞下,夫君的心结,便应该能解开。”
“但若是…………………”
她没有说下去,谢道韫明白了意思,说道:“我已经多次找来临淄名医,一起想办法给她保胎了。”
“但平安生产是一回事,生男生女,便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桓秀出声道:“过继一个不就行了?”
谢道韫道:“现在说这些,都是自寻烦恼,不过算算日子,也快生产了,我去看看她吧。”
她告别二女,一路往后面园子而去,走了好几条廊道,才来到一座小院面前。
甘棠正带着几名兵士,亲自守着,见谢道韫来了,忙打开门户,让谢道韫进去。
谢道韫看到来来去去忙碌的,大都是王谧房中婢女,连君舞都过来帮忙了。
她还未走进去,就听到有郗道茂说话的声音,便在门上敲了敲,走了进去。
郗道茂正和榻上躺着的谢道粲说着话,见谢道韫进来,便起身见礼。
谢道韫和两人相见了,才对谢道粲道:“今日感觉如何?”
谢道粲出声道:“阿姊不用担心,我一直好得很,其实不用天天过来的。”
谢道韫摇头道:“你知道,夫君对你情况很关心,甚至超过了世子。”
“我要是把事情办砸了,就无颜面对他了。”
谢道粲笑道:“我真的没什么事,怎么你们一个个这么害怕?”
郗道茂在旁边说道:“既然你过来,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她走出屋子,其实她和谢道韫相遇,并不是偶然,而是园子里面夫人们的默契。
谢道粲身边,从早到晚,都有夫人轮流过来陪着解闷,等下一个过来,上一个才离开。
郗道茂作为郗恢的姐姐,和谢道粲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比谢道韫还要近一些,所以她陪同得最多。
而郗恢之死,对她的打击之大,不下于谢道粲,只不过她不能在别人面前,尤其是谢道粲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对郗氏来说,本来就人丁不旺,最有成就的郗超和郗恢,前者无后,都恢倒是子嗣兴旺,有望壮大氏,没想到一夕之间,他和四子全都遇难了。
这对郗氏族人,是个巨大的打击,不光王谧谢道粲走不出来,连郗道茂都感觉天像塌下来一样。
郗道茂浑浑噩噩走在路上,凭着感觉往回走去,根本看不清前方,转过廊道,差点和拐角的人影撞上。
两边都下意识后退一步,郗道茂定睛一看,却是王谧。
王谧看到郗道茂,轻声道:“见过夫人。”
“我是去看道粲的。”
郗道茂察觉,王谧看上去身体康健,但精气神似乎少了不少,比之前还憔悴了,忙回道:“我刚回来,谢夫人在那边陪着。”
王谧哦了一声,失神道:“既然她在,那我就没必要再过去了。’
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去。
郗道茂看到对方背影竟似乎有些佝偻,心中泛起了莫名的酸楚。
她下意识张口,鬼使神差道:“王上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