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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斩尽杀绝(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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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再度响起,甘棠用刀支着身体站起身,大吼道:“守住,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剩下的人轰然怒吼回应,挥刀对来袭的鲜卑人砍了过去,双方再度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惨烈搏杀。

在后方督战的慕容隆...

马车缓缓驶入临淄城中心,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侧垂柳依依,枝条拂过车帘,带着初夏微凉的水汽。街市喧嚷却不嘈杂,驼铃声、铜锣声、胡商高亢的叫卖声、酒肆里飘出的黍酒香、染坊晾晒的彩帛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哪里是乱世边城?分明是承平百年未遭兵燹的旧都气象。

妹妹忍不住探出身子,指尖刚触到一株斜伸出来的紫藤花穗,便被姐姐轻轻拉回:“莫失礼。”声音虽轻,却绷着一股久居人下养成的谨慎。她抬眼望去,只见街角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匾额上“万斛坊”三字鎏金未褪,楼下青布招子迎风翻卷,几个鲜卑装束的汉子正用契丹语与掌柜讨价还价,而柜后账房先生执笔疾书,案头叠着厚厚一摞纸契,墨迹未干便已盖上朱砂官印——那是王谧亲颁的“市舶司”印信,专管南北海陆货殖流通。

樊氏见状,顺手掀开车帘,指向远处一片连绵灰瓦:“瞧见那片屋脊最高的地方没?白墙黑瓦,檐角悬铜铃,门前两尊石狻猊,便是我家宅邸。”她顿了顿,笑意里添了几分郑重,“不是赐的‘府’,是‘宅’。王上说,将军府邸须有军气,宅院却要有人气。阿兄不喜张扬,只求安稳过日子。”

姐姐心头微动。她自幼在龙城段氏宗庙听族老讲古,知道鲜卑贵族最重门第仪制:慕容氏建宫室必仿洛阳太极殿格局,可足浑氏嫁女须备八十一抬陪嫁,连车辕雕纹都要按《周礼》规制刻“云雷纹”。可眼前这兄妹二人,一个身着补丁粗衣却佩玄铁腰刀,一个素面朝天只簪一支铜雀衔枝钗,所言所行,竟无半分攀附权贵之态,倒像极了当年段末波尚未投赵时,在辽西山野间放牧射猎的旧日家风。

马车拐过一道弯,忽闻鼓乐齐鸣。前方十字街口,数十名青衣童子手持竹节杖列队而立,杖头系着红绸与新采的艾草;另有七八个穿短褐的老者,每人捧一只陶瓮,瓮中盛满新酿的菖蒲酒,正向路人分赠。樊氏解释道:“今日端午,王上令各坊设‘祛疫亭’,凡贫病孤寡皆可领药粥、雄黄酒、五色丝线。连城外流民营的妇孺,今早也得了新发的夏衣。”

妹妹怔住:“流民营……也发衣?”

“不止。”樊氏手指轻点车窗外,“你看那辆牛车——车上堆的是新织的葛布,车厢里坐着三个孩子,都是前月从冀州逃难来的,王上拨了专款,教他们学纺纱织布,满十二岁便入匠籍。”

姐姐悄然握紧妹妹的手。她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段仪赴龙城赴宴,曾见慕容皝赐给降将的“恩旨”:一面刻着“忠勇可嘉”的铁牌,底下压着半袋陈粟、三匹麻布。那时段氏族人暗地嗤笑,说慕容氏吝啬如守财奴。可眼前这满街分发的酒浆布帛,没有铁牌,没有诏令,只有一张张晒得黝黑却舒展的脸——那些领酒的老妪会踮脚为分酒的少年抹去额角汗珠,那几个穿新葛衣的孩子正追着蝴蝶跑进柳荫深处,笑声清亮得惊起一群白鹭。

马车停稳。宅院大门豁然洞开,门楣上悬着一块素木匾,无金粉,无题字,只刻着两个浅浅的凹痕:左为犁铧,右为弓矢。樊能跳下车辕,亲自扶妹妹下来,动作笨拙却认真。樊氏则侧身让开半步,请姐姐先行:“段娘子且随我来。这宅子前后三进,东跨院收拾出来了,你先住着。阿兄娶亲前,需依礼‘纳采、问名、纳吉’,王上特许由我代行媒妁之职——明日便请稷下学宫的老博士来合八字,后日礼部小吏登门查户籍,大后日……”她忽然眨眨眼,“大后日,你要陪新妇去西市买嫁妆。王上说了,段氏姑娘的嫁奁,须按‘郡主之仪’置办,银钱从临淄商税里出。”

姐姐脚步一顿,喉头微哽:“郡主……之仪?”

“嗯。”樊氏语气平淡,“王上批的条子就在我袖中。他说,段氏虽败,血脉未绝;鲜卑虽异,同为华夏之藩屏。昔日段末波公以辽西为屏藩,今段氏姐妹若能安守本分,便是为北地添一重根基。”

这话如惊雷劈开迷雾。姐姐终于明白为何樊氏兄妹甘愿穿粗衣、住旧宅、拒华服——原来他们早被王谧点化成了一柄钝刀:不锋利,却沉实;不耀目,却足以镇住整座临淄城的浮躁之气。所谓“赐宅”,根本不是恩赏,而是托付:托付一段被碾碎的鲜卑旧脉,托付两具在泥泞里挣扎十年的年轻躯体,托付整个北地尚未冷却的、关于“归化”与“共生”的试探。

正堂内,樊能已命仆妇端来温水净手。姐姐跪坐于蒲团之上,见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盏,盏中清水澄澈,浮着两片新摘的薄荷叶。樊氏取过一方素绢,蘸水细细擦拭盏沿:“王上常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太急,鱼肉尽烂;火候太缓,腥膻不除。他待段氏,亦如烹此盏清水——不添糖,不加盐,只待其自澄自明。”

妹妹此时已换过一身茜红襦裙,鬓边斜插一支赤金步摇,却是樊氏亲手所簪。她望着镜中容颜,忽问道:“姐姐,你说……我们真能当回段氏的人吗?”

堂内静了片刻。樊氏放下素绢,目光扫过姐妹二人:“段氏不是姓氏,是责任。当年段末波公献女联姻,为的是保全族人性命;今日你们出嫁,若只为脱困,那不过是另一场交易。可若你们肯学着看懂这临淄城里的水脉走向、算清西市粮价涨落、记熟稷下学宫每月讲经的题目……”她顿了顿,指尖轻叩青瓷盏壁,发出清越一声,“等哪天你们能替王上写一道折子,把辽东屯田的弊端说得比户曹郎中更透彻——那时,段氏二字,才真正活过来了。”

暮色渐浓,宅院后园传来稚子诵读声。姐姐循声望去,见几名约莫十岁的孩童正围坐在老槐树下,由一位穿灰袍的老儒授《论语》。那老儒左手执竹简,右手执一柄短匕,每念一句“君子务本”,便以匕尖在沙盘上划一道横线——沙盘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满纵横线条,竟是一幅辽东山川水系图。

樊氏顺着她的视线微笑:“那是王上从建康请来的戴安道先生。他不肯做官,王上便聘他教孩子们识字。如今临淄七岁以上孩童,不分胡汉,皆须习《孝经》《千字文》,再加一门手艺——或耕或织,或铸或医。段娘子若愿,明日可去学宫旁听。戴先生说,女子读史,方知兴亡非关儿女泪,而在仓廪实与甲兵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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