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架外,大漩涡群岛。
这里的水色与别处截然不同。
不见半点灰蓝浅淡的色调,满目皆是沉郁的靛青,深不见底,仿佛将整片天空的暗影都沉入了水下。
风从极远处压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拍在...
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岩壁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银月氏族一行人踏出林缘时,凌云飞舟正悬浮于半空,船首幽蓝符文流转不息,映得下方树冠泛起粼粼波光。莱恩抬手一引,飞舟缓缓降下,舱门无声滑开,温润的灵木香气混着淡薄檀香逸散而出。
众人鱼贯登舟,齐齐落在最后,指尖轻轻抚过飞舟舷边一道新添的蚀痕——那是方才狼裔扑击时留下的爪印,边缘还残留着灰白煞气,正被舟体自发流转的清光一点点消融。她眸色微沉,并未言语,只将袖中那张暗金剑箓悄然收回乾坤袋深处。剑箓尚余三分温热,像一枚尚未冷却的炭火,蛰伏于指腹之下。
飞舟升空,山峦迅速退成墨色剪影。伊薇取出一张星图,在掌心铺展,指尖灵光点落,勾勒出一条蜿蜒光路:“按原定路线,返程需经铁丘邦国东部哨所补给灵石,再横渡赤脊荒原,三日可抵太初城东门。”话音未落,她忽然一顿,目光扫向齐齐,“师妹,你刚才用的太阴魂针……是‘寒漪’一脉的秘传手法?”
齐齐正闭目调息,闻言睫毛轻颤,睁开眼时眸底浮起一缕极淡的银辉:“是族长亲授的‘七魄封络式’,并非寒漪分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但寒漪长老当年也曾参与过此术修订。”
舱内霎时静了一瞬。黄金阶盘膝坐在角落,闻言眼皮都没掀,只将手中一枚赤铜罗盘翻了个面,背面刻着细密星轨,正微微震颤——那是感应到同源灵力波动的征兆。符纹却挑了挑眉,指尖绕着赤炼鞭末端打了个旋:“难怪那亡灵僵得那么快。我听闻寒漪长老闭关前,曾以太阴魂针镇压过一头堕神残魄,足足封了七十年。”
莱恩靠在窗畔,望着下方渐次亮起的城郭灯火,忽而开口:“血爪氏族此次行动,绝非只为夺器。”他指尖凝出一点金芒,悬于半空,缓缓旋转,“你们注意到没有——那八头狼裔,颈后皆有隐晦刺青,形如锁链缠绕断刃。这是‘衔尾之誓’的旧纹,早该在三百年前随血爪叛军覆灭而湮没。”
伊薇神色一凛:“衔尾之誓?不是传说中效忠‘骸骨王庭’的死士印记?”
“骸骨王庭早已崩解,但印记未必消亡。”莱恩指尖金芒骤然收缩,“真正的关键,在于他们如何定位这处古战场。铁丘邦国境内,从未记载过此类亡灵聚窟,连地脉图都无标注。可血爪氏族不仅精准抵达,更提前布下狼群截杀——说明他们手里,握着一份比太初城典藏更古老的坐标。”
齐齐呼吸微滞。她想起亡灵怪物颅骨裂开时,缝隙里迸出的并非寻常死气,而是一缕极淡、极冷的靛青雾气,如同活物般蜷缩一瞬,随即被太阴魂针余威绞碎。当时她以为只是亡灵本源逸散,此刻却陡然记起族长书房暗格中那本《墟脉考异》里的批注:“……古墟遗骸若生青瘴,必近界隙之眼,其髓蕴‘虚渊回响’,可映照他界残影。”
虚渊回响——那正是灵种培育最忌讳的污染源。若米娅武器长期浸染此气,炼制灵器时稍有不慎,便会引动界隙乱流,轻则灵种溃散,重则……整个太初城护山大阵都会因灵力反噬而动摇。
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留下四道浅痕。原来族长命她来此,并非只为寻器,更是为勘验这方天地是否已被虚渊侵蚀。
飞舟掠过赤脊荒原上空时,天色已转为铅灰。下方沙海起伏如凝固浪涛,偶有嶙峋黑岩刺破地表,状若巨兽脊骨。忽而,整座飞舟猛地一沉,舱内灵灯齐齐明灭三次,所有符文骤然黯淡。黄金阶霍然睁眼,手中罗盘“咔”一声裂开细纹。
“不对劲。”符纹长鞭瞬间绷直,赤芒吞吐,“灵脉断了。”
莱恩却仰首望向穹顶——那里本该是澄澈夜空,此刻却浮动着无数细碎光斑,如同被揉皱的星图,每一粒光斑都在缓慢旋转,轨迹诡异而滞涩。“不是灵脉断。”他声音低沉,“是空间褶皱。”
话音未落,飞舟左侧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柄锈迹斑斑的断矛无声刺出,矛尖距舱壁仅半寸!齐齐身形暴退,袖中银绫倏然激射,裹住断矛狠狠一拽——矛身竟如琉璃般寸寸剥落,化作簌簌青灰,飘散于无形。
“虚渊裂隙?”伊薇失声。
“不。”莱恩并指划空,金轮浮现,却并未斩向裂隙,而是悬停于断矛消失之处,“是镜像投射。有人在另一侧,以‘墟瞳’窥视此界。”
舱内所有人脊背发紧。墟瞳——传说中唯有掌握古墟秘仪者才能催动的禁忌之术,能借虚渊缝隙窥探他界,代价是施术者双目永陷混沌。而能在此地施展此术者,绝非血爪氏族那等蛮荒部族所能驾驭。
齐齐却在此刻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飞舟尾部阴影。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极淡的轮廓,形如人立,周身缠绕着与亡灵怪物颅中逸出一模一样的靛青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半张苍白面孔,唇角向上弯起,却毫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