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说的很直接,话里行间没有丝毫的迟疑。
“叶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大哥当然是这个意思,我大哥的脾气你不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时候动手我大哥说的算,你现在就是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程浩打发走了假冒的石向东。
假冒的石向东应了声,匆匆离开。
程浩看着假冒的石向东,没好气地说道:“大哥,我真是没想到这家伙的骨头这么软,怎么当上......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混元洞天府东麓的云雾尚未散尽,山腰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可空气里残留的一丝铁锈腥气,却如无声的证词,固执地渗进青石阶缝、松针褶皱与晨风褶皱之中。
叶天一袭玄色劲装立于费家老宅院中,袖口微卷至小臂,指节修长,正用一方素白软巾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三寸短刃——刃身无鞘,寒芒内敛,刃脊上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尚未干透,正是耶律恒颈侧溅出的最后一滴。他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肃杀感,仿佛不是在拭血,而是在抚平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裂痕。
程浩蹲在石阶上啃着一只蜜枣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却滴溜乱转:“大哥,你说石向东真敢把东崖‘悬星坪’划给我们?那地方可是混元洞天府灵气最稠密的三处宝地之一,连他自己嫡系长老都只轮值半年,就为吸一口晨曦初凝的‘紫气髓’。”
费聿锋端着茶盏站在廊下,闻言手一抖,热茶险些泼出——他昨夜已将混元洞天府七十二处灵脉图默背三遍,悬星坪位列核心,方圆三十丈内布有九十九道隐匿阵纹,地下埋着三十六根引灵铜柱,每日寅时三刻,天穹北斗第七星垂落一缕星辉,恰能穿透阵眼,激荡地脉,催生出拇指大小的“凝露金芝”。此物服之可助武者破境时稳守心神,百年难遇一株。若真归了叶天……费聿锋喉结滚动,没敢把后半截话说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石向东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名灰衣执事,一人捧紫檀木匣,一人托青玉盘。他额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疲色,可眉宇间却压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然,步履沉稳得近乎悲壮。进门未语,先朝叶天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叶先生,悬星坪,我带来了。”
木匣掀开——内里并非土地契书,而是一枚拳头大的赤铜罗盘,盘面浮雕山川河岳,中央嵌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墨玉晶核,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石向东指尖捻起晶核,郑重递出:“此乃‘悬星坪’地脉主枢,握之即认主。晶核融于掌心,坪上九十九阵纹、三十六铜柱,自此唯您意志所驱。外人擅入一步,地脉反噬,筋脉寸断。”
叶天抬眸,目光扫过罗盘,又掠过石向东额角沁出的细汗——那汗珠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青灰,是强行催动本命精血祭炼地脉枢核留下的痕迹。他未接,只问:“你割让悬星坪,乾元洞天府今日巳时已收到飞鹰传信。”
石向东身子一僵,脸色霎时灰败三分,却仍挺直脊梁:“是。但属下已遣心腹携‘血契’赴乾元洞天府总坛,陈明谢、耶律二家勾结外域‘蚀骨宗’,私贩禁药‘腐心散’,残害我混元弟子十七人,更欲以毒香焚毁我府‘藏经阁’古籍。血契上按有谢家供词拓印、耶律家密库账册,还有……谢老临死前吐在石阶上的半截毒针残骸。”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那毒针材质,与蚀骨宗镇派凶器‘千蛊刺’同源。”
程浩猛地噎住,差点被枣糕呛死:“你……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谢老毒针?”
“昨夜收拾战场时,从他牙缝里撬出来的。”石向东面不改色,袖中右手悄然蜷紧,小指上一道新鲜血口赫然可见,“谢老咬碎毒针自尽,我怕它化入血水,便用银针挑出残片,浸在百草膏里封存。这东西……比谢家供词更硬。”
院中一时寂然。连檐角滴落的露珠声都清晰可闻。
叶天终于伸手,接过那枚搏动的墨玉晶核。入手微温,内里似有星河流转。他五指缓缓合拢——
“嗡!”
晶核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随即如雪入沸汤般消融,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光流,顺着叶天掌纹疯狂钻入皮肉。他手臂上青筋微凸,皮肤下隐约浮现出山川虚影,瞬息即逝。而远在东崖方向,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那是悬星坪镇坪古钟,百年未曾自鸣!
石向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再次触向青砖:“地脉承主,悬星坪,自此归叶先生所有!”
费聿锋手中药盏“哐当”坠地,碎瓷四溅。他盯着叶天那只收拢的手,喉头上下滑动,终于明白为何昨夜叶天能徒手碾碎耶律恒的护身甲——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对地脉的绝对统御。悬星坪的地脉之力,早已随晶核认主,悄然汇入叶天经络,成为他血肉延伸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啜泣。陈星月跌跌撞撞冲进来,发髻散乱,素白衣裙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纸包一角已被泪水洇湿成深褐色。
“门主!”她扑到叶天面前,膝盖一弯就要下跪,却被一股柔和劲风托住。她仰起脸,泪眼朦胧中,只见叶天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奇异地让人溃散的心绪一点点凝定下来。
“我……我刚从西市坊回来。”陈星月声音哽咽,双手颤抖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块焦糖色的酥饼,边缘烤得微翘,散发着暖甜气息。“这是……这是林婆婆做的‘望春酥’。她今早听说谢家和耶律家的人围攻咱们,吓得把灶膛里的火都忘了添,饼全烤糊了……可她非说,‘叶先生救过我孙儿的命,我这点手艺,怎么也得让他尝尝热乎的’。”她抬起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却擦不净新涌出的,“林婆婆腿脚不好,拄着拐杖走了两里地,就为了把饼送过来……可路上遇到谢家一个管事,说……说我们这些依附混元洞天府的贱民,不配吃热食,一脚踢翻了她的竹篮……”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摔裂的酥饼,焦糖色的馅料混着泥土,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院中死寂。
程浩脸上的嬉笑彻底冻住,费聿锋瞳孔骤缩,石向东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西市坊那些“管事”是谁的人。谢家在混元洞天府经营三十余年,早已将触手深深扎进市井血脉,那些管事,便是谢家豢养的恶犬,专司敲骨吸髓。
叶天的目光落在那块碎饼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不是去接饼,而是轻轻拂过陈星月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尘埃。接着,他转身,走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