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蒋微洋走了过来，“容先生，容太太。”

裴兰华含笑着点了点头。

蒋微洋伸手挽着容姝的手臂，道：“实在是抱歉，我们希望小姝这两天能暂时留下来，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外场还有媒体记者在。

容青文和裴兰华对视一眼，裴兰华担心地看着容姝。

容姝道，“妈，我没事儿的。”

她放心不下美美。

裴兰华不好再说什么，道：“那好吧！有什么事儿，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容姝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裴遇和江淮序又跟容姝说......

容姝刚端起筷子，手机在餐桌上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瞥了眼屏幕——盛廷琛发来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只素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链，七颗浑圆莹润的天然珠子错落排布，光线下泛着柔润而冷冽的虹彩，最中间那颗略大些，恰好嵌着一枚极小的银质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微缩字母——“R.S.”。

她指尖顿住，没点开，也没删，只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沿。

宋妍眼尖，伸手拨了拨她手边的手机，“谁啊？盛廷琛？”

容姝没应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美美碗里，“别光吃肉，多吃菜。”

美美乖乖点头，小嘴嚼得鼓鼓囊囊，眼睛却滴溜溜往玄关方向瞄，“妈妈，舅舅今天真的不回来吃饭吗？”

“舅舅有事。”容姝声音轻缓，却没看孩子，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曾戴过一枚婚戒，如今只剩一道浅淡的印痕，像被时间悄悄擦掉的铅笔字。

江羽笑着揉了揉美美的头发，“你舅舅啊，现在怕妍阿姨怕得连门都不敢进，比当年偷吃我糖还心虚。”

宋妍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他敢回来，我直接把他行李打包扔电梯里——反正他住这儿，又不是租的，连押金都不用退。”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四人同时静了一瞬。

吴姐正端着汤锅从厨房探出头，“谁呀？”

容姝放下筷子，起身走向玄关。她没开可视门禁，只是隔着猫眼望出去——苏卿之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截，头发微乱，眼下泛着薄青，像是赶了一整夜的路。他抬手正要再按铃，指节悬在半空，忽然停住，似是察觉到门后那道目光，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容姝拉开门。

他没立刻进门，只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客厅——宋妍抱臂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江羽抱着雅雅坐在她旁边，美美趴在茶几边，小手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仰着脸望着他。

空气凝滞三秒。

苏卿之喉结又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饭好了？”

宋妍冷笑：“饭好了，人没好。”

他没接茬，只侧身让开半步，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向容姝，“早上路过老街，买了些陈皮梅，记得你从前说胃不舒服时含一颗能压酸。”

容姝没接。

他手悬在半空，没缩回去，也没硬塞，就那么静静等着。阳光从楼道窗外斜切进来，在他袖口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衬得他指节分明的手背青筋微凸。

江羽轻轻踢了踢宋妍小腿，“姐，先让人进门呗，站门口演苦情剧呢？”

宋妍剜了她一眼，到底没再拦。

容姝伸手接过纸袋，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凉的。她转身回屋，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没拆，也没打开。

吴姐适时端出最后一道汤，热气氤氲，“快坐吧，凉了伤胃。”

苏卿之脱下外套挂好，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坐到餐桌末尾。没人给他盛饭，他也不吭声，自己舀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动作很慢，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宋妍忽然开口：“听说你昨天半夜三点给盛廷琛打电话？骂得挺狠啊。”

苏卿之握勺的手纹丝不动，汤面平静无波，“他活该。”

“哦？”宋妍挑眉，“你替小姝出头，倒比我这个亲姐姐还急。”

“我不是替她。”他抬眼，目光直直撞上宋妍，“我是警告他——有些界限，踩一次，是无知；踩两次，是找死。”

这话一出，满桌俱静。连美美都停下咀嚼，眨巴着眼睛看舅舅。

容姝垂眸，用勺子搅着碗里米饭，米粒散开又聚拢。她想起昨夜盛廷琛那通电话里沉闷的呼吸声，想起他最后那句“容姝，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像一块裹着绒布的铁，砸在耳膜上闷痛却不留痕迹。

江羽打了个圆场，“哎哟，姐，您别逼供了，再问下去他今晚就得睡书房——这房子可没客房。”

宋妍嗤笑一声，到底没再追问，转头逗美美，“宝贝，告诉妍姨，舅舅昨晚有没有偷偷摸摸来看你？”

美美歪头想了想，认真点头，“有！我醒了，看见舅舅在门口站了好久，还给我盖被子……”

容姝手里的勺子一顿。

苏卿之握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却没否认。

宋妍眯起眼，“所以你一大早就溜出去，是去哪了？”

“处理盛氏并购案后续。”他答得干脆，“周牧那边甩过来一堆文件，全是漏洞，不盯着，他们敢把条款写成‘甲方有权单方面修改乙方人生观’。”

江羽噗嗤笑出声，“哥，你这比喻……”

“我说实话。”他打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确实写了‘乙方须无条件接受甲方价值观输出’。”

宋妍冷笑：“行，算你忙。那今晚睡哪儿？”

苏卿之放下筷子，纸巾擦了擦唇角，“我订了酒店。”

“呵。”宋妍扯了扯嘴角，“苏卿之，你当这是演八点档？离家出走还自带背景音乐？”

他抬眼，第一次直视宋妍的眼睛，“我住这里，是因为小姝需要人照看美美。不是因为——”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容姝低垂的侧脸，“——我想住。”

容姝忽然开口：“吴姐，麻烦把楼上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所有人一怔。

她没看苏卿之，只对吴姐说：“床单换新的，空调提前开两小时，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吴姐愣了下，立刻应声：“哎，好嘞！”

宋妍皱眉：“小姝，你……”

“他既然住这儿，总不能天天打地铺。”容姝终于抬眼，目光清亮如刀，“但我也不会让他住主卧——那是我和美美的地方。”

苏卿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饭后，江羽带孩子们去楼下花园玩，宋妍留在客厅翻杂志，容姝回书房整理文件。苏卿之默默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

十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和药盒出来，放在容姝书房门口的矮凳上。

她没开门。

他也没走，就站在门外，背脊挺直如刃，影子斜斜投在门板上，像一道沉默的碑。

手机突然震动。容姝拿起一看，是江淮序发来的消息：“卢雪方才在我门口放了一盒手作饼干，署名‘学生卢雪敬赠’。我已转交物业，另附纸条：‘教授不收非公务往来物品，请勿再扰。’”